虚空之中，渊渟岳峙
那金桥横亘於破碎的虚空裂隙之间，虽只短短一截，却仿佛隔断了万古时光，將一片战场从现世中割裂出去。
“此处，倒成了域外天魔集萃之处了。”
虞华域主的声音打破了凝固般的死寂，他目光扫过金桥对面那四道身影，眼底深处有星辰生灭般的异象一闪而逝。
眼前四人气质各异，但又各似一条大道领航者，令人望之而道心微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转沉。
“诸位，今日若是眼睁睁看著云殊陨落於此，帝族那边肯定是不会放过我等。”
眾域主一阵默然，箇中气氛更低一层。
眼前这金桥虽短，但这一段距离看来已是天堑。
是，眼前四人非圣，但哪个又是个中弱手。
一人將一条道修到深处，所爆发之力，恐怕不是仙，也相差不远了。
大道之差，乃是一种质的差距，压得他们喘不动气。
连一直缩头的清源，也是忍不住道：“虞华，眼前四人又那是好相与的！”
虞华域主心中暗骂清源是个蠢货，但话不能说的太清，一眾域主也不是痴笨之人。
先前那四人现身之时，如凭空浮现，他们一眾域主竟无一人能提前察觉其踪跡，已然说明了太多问题。
而且...盛至至今未归，张三丰又立於金桥，气机与桥相连，仿佛定海神针。
此消彼长之下，一股无形的退意，竟如冰冷的潮水，悄然浸上不少域主的心头。
“唉....”
久无人出声，又无人有动作，唯有虚空裂隙呜咽不休。
虞华域主轻嘆一声，向前走了一步，脚下虚空生莲，道韵自成。
“既然诸位皆不愿出手，那便让某拋砖引玉吧！”
这位域主之中最长者，出手却不带一丝烟火气。
只见他只是並指如剑，隔著遥远距离，朝著那金桥虚虚一点。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道鸣。
那承载著两位道尊道韵的金桥，竟凭空塌陷了数寸，光华也为之一黯！
维持金桥的两位道尊，几乎在同时睁开了微合的双目，眼中精光暴涨，隨即又同时將眼一眯，露出颇感兴趣的神色。
“有意思！”白玉蟾轻笑一声，声音清越，穿透虚空：“不涉红尘，但出手满是红尘之气，这位域主，怕是將所修的避世忘情之道走到尽头，极静生动了！”
“的確。”
刘海蟾頷首，掌中那尊金蟾忽然张口，吐出一枚縈绕瑞气的古朴金钱。
金钱落地，无声无息，却化作一道璀璨流光，如金线织补，迅速修復那塌陷的金桥。
然而，那缺口处，仍有一股绵韧醇厚的奇异劲力盘桓不去，顽固地阻挡著金桥的恢復。
刘海蟾细细感受片刻，轻笑道：“此力已近道源，再过百年沉淀，此子或可於其所执之道上开宗立派，可称一道之祖了。”
“是啊！”白玉蟾眼中兴趣更浓，周身那股清静无为的仙灵之气开始升腾流转，化为实质的氤氳，“不在红尘，却引红尘之事，此人境界不浅！”
刘海蟾见道友身上气机变化，便知他起了论道切磋之心，当即不再多言，袖袍鼓盪，更精纯的道力涌出，全力维持金桥稳定，为其压阵。
“道友既有心思，便请了！”
“今日一战，贫道若是能引此人入道，万载后也是一桩美事。”
白玉蟾頷首，一步踏出，便已至金桥中央，衣袂飘飘，恍若世外真仙临凡。
“贫道白玉蟾，请了！”
“虞华，请了！”
虞华域主周身那层氤氳不明的护身道光缓缓散尽，露出了他的本来模样。
一头玄鬢霜丝垂落腰际，眉眼鐫著万古岁月的沧桑，却眸光湛湛如古星。
身披素色云纹古袍，袍角绣缠枝虞华，隨风而动时，隱有流光漫溢。
腰间悬一枚苍玉印，印刻“虞华”二字。
手中一柄无壳木枝，说是木枝，却更像一把佩剑。
只是木剑无锋，虞华轻抬，介绍到：“此剑名为华胥，乃昔年虞华域第一棵虞华古树树心所铸。”
“华胥之梦，一域之源？倒是有趣。”
白玉蟾眼中讶色更浓。
方才虞华域主隔空一点，道韵绵长红尘意浓，他们皆以为此人乃是精擅法则的法修大能。
却不曾想，其本命之器，竟是一柄剑，一位深藏不露的剑修！
不过，剑修嘛，更合白玉蟾心思。
白玉蟾不再多言，只手朝身旁虚空一招。那处虚空顿时泛起紫金涟漪，仿佛拉开了一道通往莫名之地的门户。他探手而入，缓缓抽出一把通体紫金、光华內敛的剑器。
剑身薄如秋蝉之翼，近乎透明，其中隱隱有玉蟾虚影抱丹游动，道韵天成。
看到这柄剑时，白玉蟾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终是浮现出一抹极为复杂的追忆之色，似有万千感慨流过。
“老伙计，又能与你同对敌了。”
“呱——”
那紫金剑器无需催动，竟自发出一声清越蟾鸣，响彻虚空，道音涟漪扩散，將周遭混乱的法则都短暂抚平。剑身光华大放，雀跃欢鸣，仿佛拥有灵智。
“此剑名为紫清丹灵，乃是贫道成道之宝，请了！”
又是成道之宝！
金桥此端，一眾域主脸色微变，不自觉地又向后挪了半步。
成道，成道。
这两字是他们毕生追求，而在眼前几人口中，倒像是稀鬆平常之事了。
虞华域主也是强压心头悸动，手中华胥出招而引。
“华枝点露！”
木剑轻扬，无匹剑气却並非凌厉斩出，而是化作万千带著莹莹露珠的虚幻虞华枝条，枝条蔓延，其中枝条衍化世间万千，成一股庞大而纷杂的意念洪流，朝白玉蟾笼罩而去。
对方以剑引势，作为一代剑道宗师的白玉蟾，自然不遑多让，同样以手中剑器引对。
“我有一剑，可斩烦恼，可破虚妄！”
“袖里青蛇胆气粗！”
一剑破空而来，竟引得华阳虚影现世，將一片片虚空压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