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熄灭,车内陷入一阵寂静。
在冬夜寒冷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沈元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
车窗外,是黎知所住的小区入口。
高层公寓楼在夜色中矗立,大部分窗口都亮着灯,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俯瞰着楼下徘徊的车辆和行人。
他到了。
他真的开了近一个小时的车,从暨阳一头扎进了杭州。
可此刻,望着眼前这栋公寓楼,沈元只觉得心跳得又沉又乱。
冲动在行车的过程中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现实的问题。
太晚了!
现在都晚上九点多了。
这个点对于一个正在加班赶项目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疲惫,烦躁,只想尽快结束工作瘫倒在床上?
他凭什么去打扰?
她还在忙吗?
黎知的信息里说大概率要加班。
她现在是不是正对着电脑屏幕焦头烂额?
他的突然出现,不是惊喜,更有可能是一种添乱。
我算她什么人?
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有立场深夜驱车百里出现在她楼下吗?
这行为带着一股未经允许的侵入感,幼稚又莽撞。
见面说什么?
圣诞快乐?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
咖啡馆那次是家里的刻意安排,操场那次是回忆的牵引。
这次呢?
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冲动。
这冲动褪去后,只剩下赤裸裸的尴尬。
沈元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蓝瞳白猫的头像安静地躺在置顶的位置。
手指悬停在那个头像上,点开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停留在一个小时前。
我该告诉她我到了吗?
然后呢?
期望她感动地跑下来?
还是让她在忙碌中不得不分心应付他?
这绝不是沈元想要的。
也许最好的方式就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默默离开,掉头回暨阳,就当这是一次深夜头脑发热的兜风。
寂静,像潮水般淹没了沈元。
“太冲动了……”
沈元拧动钥匙,准备调头。
让这次荒唐的夜奔彻底消失在杭州的夜色里,当作从未发生。
就在这时,他轻轻摸了摸脖颈,摸到了脖子上的吊坠。
沈元的手缓缓落下。
看着掌心中的牙齿。
十七、闹闹、三更……
她指尖触碰吊坠时那细微的颤抖,还有那句隔着屏幕的“替我摸摸十七”。
无数碎片的画面涌入脑海,冲撞着他此刻的退缩。
凭什么?
这个念头猛地炸开。
不是质问黎知,而是质问自己。
凭什么要像十七年前那样?
凭什么要再一次因为怯懦,让可能的连接断在犹豫之中?
他三十五岁了。
这一次,难道还要退回去吗?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血液仿佛重新奔涌起。
沈元猛地抓起手机。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用力敲下:
沈元:“我到杭城了。”
消息发送,沈元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