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入得宫池。

宴上，上百名乐师分座两旁，各持乐器。

有人捧琵琶，有人抚琴，有人拍板，有人吹起笙簫，几百人齐奏《霓裳》。

乐声恢弘大气，在殿內激盪。

官员们静了静，过了几十息，殿內才轰然炸开声音。

“早就听在洛阳听过了《霓裳》，今日观舞，方知恢宏大气，与洛阳大有不同！”

“下官亦是！”

“今日与诸君共饮！”

还有人张望，低声问好友。

“贵妃何时来？”

好友让他低声些，下一刻，余光瞥到一抹鲜艷的石榴裙，好友略微抬头。

只见华服高髻，轻盈如云，姿容冠代，好似艷丽的牡丹开到了极盛，生生催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下意识惊呼一声。

“便在诸君眼前！”

殿內一阵譁然。

年老的皇帝听著身边人祝寿说笑，也听到下面的惊呼声。

还听著有西域胡人操著一口生涩的汉话，低声问起那华美如云的女子。

满殿震动。

繁华锦绣，一日尽在眼前。

今日，千秋作宴。

年老的皇帝向西域诸国，向天下人展示自己的强大，大唐王朝的富裕锦绣，千里迢迢调遣官吏。从高昌取来葡萄美酒，从波斯取来三勒浆，从西域取来胡饼，从河南道取来粟米饭，从关中取来羊肉。无数官吏快马加鞭，从岭南、蜀中，取来名贵的瓜果、珍奇，轻轻放入盘中。

集四海之珍奇。

八荒爭凑，万国咸通。

皇帝面前的宴席，是最华美奢侈的一桌，眾人不敢抬眼直视皇帝和贵妃，只在心中悄悄留神。唯有贵妃身边的宫人，见到她笑了笑，整个人呆也似的。

宫宴上，有许多珍奇。

全是外面难得一见的东西。

鯽鱼膾、鹿尾酱、浑羊歿忽、驼蹄羹、冷蟾儿羹、雕胡饭、玉露团……

荔枝、葡萄、石榴、朱柑、紫梨、蔗浆……

一道道珍饈，平庸摆在桌上。

下面霓裳一曲结束。

过了一会，文武百官们动作起来，一起起身。

由相国带领文武百官，走上前来，再次对皇帝祝寿，李林甫声音清朗。

“臣等言，伏惟天宝神武皇帝陛下，握符提象，御极登枢。”

“天子万年，仁周於华夏。太阳午运，德遍於寰瀛……”

“臣等幸遭圣代，预参华宴，谨上千万岁寿。”

群臣山呼万岁。

“愿陛下与日月同光，与天地齐寿！”

“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年老的皇帝，岁数大了，身体有许多力不从心的地方，不如年盛时候，轻轻一跃，就可以翻身上马。他把贵妃当作一种荣耀。

终於从眾人的惊態，从百官的山呼万岁，从万国使者来朝的恭敬中，找回了一种力量。

皇帝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与眾卿同庆！”

身边。

有伶俐的宦官，按照礼治，给百官赐酒。

远处。

三水还没从刚才的歌舞回过神来，低声和李白、元丹丘嘀咕，

甚至说得还不尽兴，侧过头看向江前辈。

“贵妃好漂亮啊！”

“元道长说他之前听过这曲子，我刚想了想，好像也有点耳熟……是不是之前在水府里听过，怎么还有点不一样似的。”

“前辈，是我们听过的那首吗？”

得到一声肯定，三水惊呼一声。

“我就说耳熟！”

“听说是贵妃编的舞，真漂亮啊……”

江涉趺坐。

他抚了抚怀里有些睏倦的一团猫，静静看著这一幕。

看著一个王朝最后的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