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杨云山冒著狂风暴雨,站在养殖场的海边,一直等到天黑,也没能看到再有一个人从大海里走出来。
天色愈加昏暗,
风暴更加的猛烈,
杨云山迈著沉重的步伐,在风雨中缓步走向自己的宿舍。
这一夜,
宝安水產养殖场的家属区哀嚎声、痛哭声不绝於耳,
悽惨景象宛如人间炼狱。
暂时棲息在石屋中的牛宏一家,点燃艾草,美美地一觉到天亮。
推开房门,
风暴停歇,艷阳高照,
牛宏走出房间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目光不自觉地投向自己家那座被暴风骤雨吹塌了房子。
惊讶地看到一个女子正站在旁边不停地打量著房子废墟。
阳光下,
腮帮上的一缕黑色的小鬍子清晰可见。
是孙芳!
认出对方,
牛宏连忙高声打招呼,
“孙主任,早啊!”
“呀,你没死?”
听到牛宏的声音,转过头,看到牛宏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孙芳震惊的张大嘴巴,瞪大了眼睛。
牛宏见状,呵呵一笑,打趣道,
“孙主任,你希望我死?”
“不,不,不希望,能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孙芳从震惊中缓过神,赶忙矢口否认。
昨夜今晨,
她见到了太多的死亡与悲伤,
心,
已如死灰。
现在,看到牛宏依然还活著,仿佛在黑夜中看到了一点灯光,灰暗的心情在一剎那间变得亮堂起来。
愁苦的脸上绽放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孙主任,很抱歉,没有得到场领导的允许,我擅自把这个房间打开住了一晚。”
牛宏说著,用手一指身后的石屋,语气中,带有浓浓的歉意。
不经养殖场领导的同意,擅自打开养殖场里其他的房间,这种行为本身是有偷盗的嫌疑。
於理不通,
於道德不符。
牛宏不能不顾及外人的看法和评价,
他必须事后道歉。
孙芳看著牛宏认真、郑重的態度,
訕訕的一笑,
回应说,
“没关係,没关係,只要人没事就好。”
作为宝安水產养殖场后勤部主任,孙芳此时已经顾不得財產如何,她只希望能有更多活著的人,出现在她的眼前。
有人,才有一切!
“谢谢孙主任的理解。”
“牛宏同志,你的家人也都没事吧。”
“都没事,只是我们住的房子……有事。”
孙芳瞟了眼坍塌的废墟,神色稍显尷尬。
安慰说,
“房子本身就是一座危房,塌了也就塌了。
只要人没事,就谢天谢地了。
那座石屋对於你们一家人来说,有些狭小,下午,我再给你们调换一个大房子。”
“那太感谢孙主任了,对了,昨夜的狂风大雨,养殖场里的情况还好吧?”
“不太好。”
孙芳的声音异常低沉,
稍作停顿后,
说道,
“连同你,全场一共有三十三名职工,目前活著的,只有十六个人。
除了前天晚上被毒蛇咬死的李阿盛,
其他人昨天下海劳动,
再没回来。”
听到死掉了十六个养殖场的职工,
牛宏顿时意识到昨天那场暴风雨给水產养殖场带来了重大损失,
询问说,
“除了出海没能回来的职工,场子里还有没有因为房子倒塌死去的人?”
“没有,场里只坍塌了一座房子,看到你们一家人能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
“……”
牛宏闻听,当场无语。
敢情整个水產养殖场就倒塌了一座房子,
这座房子还是他们家的。
这……
未免欺人太甚。
觉察到牛宏的神情异样,
孙芳顿时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多了,
赶忙安慰说,
“牛宏同志,等我上午统计完场里的受灾情况,下午就给你们家安排新住处,放心好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牛宏见状,询问说,
“孙主任,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你,你会骑车吗?”
“会,什么车都会骑。”
“会骑车那就太好了,就跟我来吧。”
孙芳没有仔细探究牛宏话里的意思,说著话,迈开脚步向著养殖场的后院办公区走去。
边走边解释说,
“牛宏同志,我们养殖场的电话已经打不出去了,和外面失去了联繫。
麻烦你骑车去趟县城,將这里的受灾情况报告给宝安县人民委员会,请他们儘快派人过来搜寻海上的遇难者。”
“好,我儘快赶过去。”
牛宏答应著,隨同孙芳一起来到水產养殖场的物资仓库。
打开房门,
在显眼的位置,牛宏看到了一辆八成新的二八大槓自行车。
不用问,这就是孙芳给他准备好的交通工具。
“这辆自行车,你骑上它儘快赶往县城。”
“好的。”
牛宏答应一声,將自行车推出房门,看向孙芳,询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