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中还贴身藏著一张李易给的“五行风遁符”,此符虽无攻伐之能,却乃是逃命的绝佳宝物。
是战?
是逃?
利弊权衡在他心间激烈交锋,使得他伸向储物袋的动作,出现了那么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迟疑。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乌角蟒突然对他张开大嘴,眼看一口毒液就要喷出。
“坏了!”
陈天墨心头一凉,现在无论用什么对敌都来不及了!
就在这绝命时刻,一道刺目的雷光毫无徵兆地从天而降,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轰—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颗足有碗口大小的雷球精准无比地砸在了乌角蟒最为脆弱的七寸要害之处。
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爆发开来。
下一刻,腥臭的妖血四处飞溅。
这头前一秒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乌角蟒,甚至连一声哀嚎都未能发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竟是直接被这一记突如其来的雷球给秒杀了!
雷法?
不对,这是灭凡珠?
陈天墨心中一惊,知道是有高人出手相救。
他立刻朝四周打量,很快便看到不远处,一个相貌憨厚,身穿青色道服的小黑胖子正站在那里。
拍了拍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隨后,一个带著几分埋怨、却又熟悉无比的憨厚声音响起:“陈天墨!
“你小子不在坊市器堂好好跟著孙长老学炼器,竟敢偷跑到这玄鯨岛来趟浑水?
“害得我大老远跑来寻你!
“刚才为了救你,更是浪费了我一颗灭凡珠”,真是心疼死我了!”
小黑胖子不是旁人,正是掌管青竹山坊市废丹房的韩二牛。
陈天墨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尷尬之色。他跑到这危机四伏的玄鯨岛前线来,確实是瞒著器堂的孙长老,偷偷溜出来的。
而他此行的目的,却也並非完全是什么心怀天下,仗义除妖的侠义心肠。
根本原因在於,剑修的道路,与寻常的法修截然不同。
对於普通法修而言,只要修为达到炼气期巔峰,再辅以一枚珍贵的筑基丹,便有相当大的机率可以尝试衝击筑基瓶颈。
但剑修则不然。
除了炼气巔峰的修为和筑基丹这两项基本条件之外,还有一道更为关键也更为虚无縹緲的关隘必须跨越。
那就是领悟属於自己的“剑意”。
唯有领悟了剑意,心神与手中之剑產生共鸣,方能引动天地灵气。
以剑为引,重铸丹田,筑就道基!
否则,即便准备再多的筑基丹,也是徒劳。
让他为了领悟剑意去肆意杀人,陈天墨自问还做不到。
实在有违他之本心!
那么,剩下的途径,便只有在生死搏杀中,通过与强大对手的激战来磨礪剑心,寻求那灵光一现的顿悟。
而眼下,还有比这妖兽肆虐的兽潮前线更好的机会吗?
除了这最主要的目的,在此斩杀妖兽,还能为守护人族尽一份力,並且积累大量的修盟功绩,用於日后兑换修炼资源。
可说是一举两得,两全其美。
只是他运气实在算不上好,刚刚抵达这玄鯨岛参战不过月余,还没找到领悟剑意的契机,这护岛大阵竟就被攻破了,直接陷入了这等九死一生的绝境。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韩二牛道:“二牛哥,这次多谢你又救了我。
“回去后,我一定去拍卖会买几颗灭凡珠还你。”
韩二牛几个灵巧的闪动,便穿过混乱的战场来到了陈天墨身前,他没好气地瞪了陈天墨一眼,语气急促:“这岛眼看就要守不住了,大阵一破,妖兽如潮水般涌进来,假丹长老都未必能全身而退,何况你我?
“赶紧跟我走,我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看看能不能找机会突围逃命。”
陈天墨脸上露出一丝愣怔,显然没料到韩二牛会提出直接逃跑,他下意识地反驳道:“二牛哥,这————
“这怎么能行?
“现在岛內至少有三十多位筑基前辈在四处督战,其中不乏假丹境界的高人!
“他们的灵识覆盖大片区域,严令死守,擅退者立斩不饶。
“我们现在若是转身逃命,恐怕还没跑出多远,就会被督战队的飞剑当场斩杀!”
在他看来,此刻的玄鯨岛已然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许进不许出。
进来时是为了抗击妖兽,乃是英雄。
此刻若想出去,那就是逃兵,人人得而诛之!
韩二牛见他这副榆木脑袋不开窍的模样,气得直跺脚。
直接施展传音之术骂道:“蠢货!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著督战队?
“我韩二牛既然敢冒险跑来寻你,自然是早就打通了关节,买好了退路。
“你以为那些高高在上的筑基前辈,假丹高人,就真的个个铁面无私,不食人间烟火?”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带著几分肉痛:“告诉你,为了这条生路,你二牛哥我这次可是把在丹堂好不容易贪墨下来的三千块灵石,全都搭进去了!
“这才换来某个关键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光有灵石还不够稳妥!
“我来之前,特意去求见了玄律司的玄清前辈!
“他老人家看在咱大哥的面子上,亲自写了一封手书,言明你是青竹山坊市器堂的核心弟子。
“是炼器一道的未来苗子,不能白白折损在兽潮前线。
“有他老人家的亲笔信作保,再加上灵石的打点,这叫两条腿走路,双保险。
“绝对能保我们平安无事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韩二牛一番连珠炮似的话语,既有现实的利益打点,又有上层的人情关係,將一条在严酷军法下看似绝无可能的逃生之路,剖析得清晰明了,显得颇有把握和可操作性。
陈天墨瞬间意动了!
他固然有侠义之心,但绝非不识时务,一味送死的圣母之辈。
在明知岛屿即將沦陷,坚守下去十死无生的绝境下,突然出现了一条切实可行的生路,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其它念头。
能活命,谁又愿意蠢到留在这里给妖兽当口粮?
他不再犹豫,弯腰一把將伤势虽已稳住但行动依旧不便的王焕抱了起来,对韩二牛果断道:“二牛哥,我听你的!
“你在前面带路,我们跟你走!”
韩二牛见他终於开窍,刚鬆了一口气,却见陈天墨竟然把王焕也给抱了起来,顿时懵圈了。
他眼睛瞪得溜圆,指著王焕,声音都提高了八度:“等等,你说,你还要带上他??
“一起走?”
陈天墨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语气坚定:“没错!王焕是跟我一起来的,说好了同进同退。
“现在既然有活路,我怎么能丟下他自己逃命?
“那我还算是个人吗?”
韩二牛被他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嘴唇都哆嗦起来。
他指著陈天墨,半晌才缓过气,几乎是跳著脚低吼道:“陈天墨!你真正是个二货!
“榆木疙瘩!
“脑子里装的是不是全是炼器用的铁水?!”
他强压著火气,语速极快地解释道:“我花钱买的,只是一条相对安全、不会被筑基前辈拦截的路线。
“不是买了个法术高深的假丹期护卫。
“懂吗?
“这条路线上该有的妖兽一点都不会少。
“那些收了灵石的筑基前辈,最多就是在我们通过他们防区时假装没看见,绝不可能出手护著我们一路杀出去。”
韩二牛指著周围不断传来的廝杀声和妖兽咆哮,脸色发白:“蠢货,你看看周边情况?
“到处都是二阶妖兽!
“就凭咱俩这点炼气期的修为,能侥倖沿著那条路线活著逃回去,就已经是道祖保佑,祖宗积德!
“你现在还要带上一个腿脚不便,几乎失去战斗力的累赘?
“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吗?!”
但几乎是下一刻!
韩二牛脸上的气愤和无奈就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决绝。
他太了解陈天墨了!
这小子平日里看著隨和,可一旦认准了的事,尤其是涉及道义和兄弟情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自己再劝也是白费口舌。
“他娘的!
“算老子欠你的!”
韩二牛低声骂了一句,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道灵光闪过,一张绘製著繁复风行符文,灵气盘然的符籙便出现在他手中。
他看也不看,直接塞到了陈天墨手里,语速飞快地交代道:“拿著,我用斩仙符与灭凡珠在前面开路,等用光了,你就祭出此符!
“到时咱们是死是活就看命了!”
嘴上骂骂咧咧,韩二牛心中却是一片苦涩。
他清楚,在失落界面那与世隔绝的三十多年相依为命的岁月里,陈天墨早已是他过命的兄弟。
让他眼睁睁看著陈天墨为了义气留下等死,自己独自逃生,他韩二牛也做不到!
“娘的,但愿还能见到李大哥!”
韩二牛深吸一口气,將杂念拋开,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攻击符籙,准备开始这场九死一生的亡命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