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牌仪式和任职宣布会都结束后,喧囂散去,各自归位。
省委书记徐志鸿等省领导,在参加完简单的午宴后,便乘车返回省城。
喧囂过后,留下一片沉淀下来的安静。
无数的干部都在这种安静之中,去揣摩这个会议的影响和启示。
下午,市委书记办公室。
郑仪刚刚送走最后一拨前来匯报工作的干部,秘书赵希言就轻轻敲门进来。
“书记,高副书记来了。”
高副书记……
这个称呼,在赵希言口中说出来,还带著一丝生疏和谨慎。
毕竟,几个小时前,这位还是“高司令员”。
郑仪点了点头。
“请高副书记进来吧。”
很快,高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已经换下了上午掛牌仪式时的军装,穿著一身合体的便装,看起来少了几分军人的硬朗,多了几分从容。
“郑书记,没打扰您工作吧?”
高寒笑著走了进来。
“高副书记说哪里话,快请坐。”
郑仪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引著高寒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赵希言迅速为两人泡好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我哪有什么休息,正好,刚才人太多,有些话也没顾上跟高副书记你细聊。”
“是啊,刚才那场面,又是掛牌又是任命,热闹是热闹,就是太正式了,想说点心里话都不方便。”
高寒接过赵希言递过来的茶杯,道了声谢。
赵希言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郑仪和高寒两个人。
短暂的沉默。
“说起来……”
高寒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然后抬眼看向郑仪,语气带著点玩笑的意味。
“郑书记,我来明州这段时间,可是没少下功夫。”
“哦?下什么功夫?”
郑仪饶有兴致地问。
“打听您的『爱好』啊!”
高寒笑了起来。
“您现在可是我的『班长』,是我的直接领导。作为副手,不了解领导的爱好,怎么行?”
“我四处打听,问了不少人。结果您猜怎么著?”
“怎么著?”
“大家眾口一词,说咱们郑书记啊,没什么特別的爱好。自从有了孩子后,也不怎么抽菸,更不怎么喝酒,唯一的爱好,好像就是……看书,尤其是看歷史书。”
“以史为鑑,知兴替,明得失。郑书记这份雅兴和度量,真是令人佩服。”
高寒的语气里,带著真诚的讚赏,也有一丝探究。
他確实了心思去了解郑仪。
作为一个空降下来的“外来者”,又是军地协调的关键人物,他需要儘快了解这位“班长”的性格、作风和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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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得越多,他越发现,这位年轻的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確实非同一般。
工作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应酬和娱乐活动,生活简单到近乎枯燥。
唯一的“消遣”,就是读书,读史书。
这在一个权力中心、诱惑遍地的位置上,显得格外不同寻常。
要么是真正的定力超群,要么……就是所图甚大。
郑仪听了,只是淡淡一笑。
“高副书记过奖了。什么雅兴、度量,谈不上。”
“只不过,坐到了这个位置上,每天面对的事情太多,太复杂。”
“一个决定,影响的可能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一个地方、一群人,甚至是一段时间的发展走向。”
“所以,不能不慎重,不能不三思而后行。”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些什么。
“有时候,读读歷史,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那就是,现在发生的很多事情,看似新鲜,看似复杂,但在歷史的长河里,总能找到相似的影子。”
“权力如何分配,利益如何平衡,人心如何聚散,兴衰如何轮转……古往今来,上演的戏码,內核其实都差不多。”
“读史,往往能让人暂时跳脱出眼前的利害得失,跳出『局中』的迷障,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去看清大势,看清潮流。”
“明白了大势所趋,很多当下的难题,处理起来,心里就会更有底,也更能知道,什么该爭,什么该让,什么该顺势而为,什么该逆流而上。”
郑仪这番话,说得很透彻,也很坦诚。
他没有迴避自己的“权谋”和“算计”,而是將它们放在了“歷史”和“大势”的宏大背景下进行解读。
高寒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郑书记这番话,真是醍醐灌顶。读史明智,古人诚不我欺。”
“不过……”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有句话,不知道郑书记听过没有。”
“哦?哪句话?”
“人类从歷史中得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无法从歷史中得到教训。”
高寒缓缓说出这句话,眼神注视著郑仪,带著一丝探究,甚至有一丝挑衅的意味。
这句话,充满了歷史的悲观主义和宿命论色彩。
它似乎在质疑郑仪刚才所说的“以史为鑑”的价值。
既然人类无法从歷史中得到教训,那读史又有何用?看清大势又有何用?
不过是重蹈覆辙罢了。
你郑仪如此推崇歷史,难道看不透这一点?
还是说,你只是用“歷史”来作为自己行为的粉饰?
郑仪听了,脸上並没有露出被冒犯或者被难住的神色。
他露出了一丝深思的表情,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这句话,我只同意一半。”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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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寒挑了挑眉。
“哪一半?”
“我同意,从『现象』层面看,人类確实经常重蹈覆辙,確实经常犯同样的错误。在这个意义上,黑格尔说的是对的。”
郑仪看著高寒,並没有被这句话难住,也没有因为对方的“挑衅”而生气。
他反而露出了一丝深思的表情,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这句话,我只同意一半。”
“哦?哪一半?”
高寒来了兴趣。
“我同意它描述的『现象』。”
郑仪平静地说道。
“確实,从宏观的歷史进程看,很多悲剧、很多错误,確实在不断地重复。一代又一代人,似乎总是在同一个坑里跌倒,总是被同样的欲望和盲目所驱使。”
“从这个角度看,人类似乎真的没有从歷史中学到什么教训。”
“但是,这句话忽略,或者说低估了另一个重要的层面——个体和组织的『主观能动性』。”
“歷史是客观的,但创造歷史的,是人。”
“如果说人类真的无法从歷史中得到任何教训,那我们今天的文明,又是怎么来的?社会的进步,制度的完善,又是怎么实现的?”
“再说了,人类在歷史面前,当真是一败涂地吗?”
郑仪反问了一句。
“有人输,就会有人贏。无论他代表著什么,无论他用的是什么手段。”
“从唯物主义的角度来看,世界的发展,就是否定之否定。”
“旧的事物被新的事物否定,新的事物又被更新的事物否定。每一次否定,都是一次扬弃,一次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