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方明远心里腹誹不已,当他方明远傻吗?这个节骨眼上还回家看看,那不是明摆著告诉上面的人他主次不分、轻重不辨?案子还没办完就急著回家探亲,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是来匯报工作的,不是来休假的。这点分寸都没有,以后还怎么往上走?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
而此刻,汉东那边。京州市委书记的办公室里,灯还亮著。
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有的掐灭了,有的还在冒著细细的青烟。
消息他已经收到了。欧阳菁被抓了,赵瑞龙也被抓了。方明远和沙瑞金去了京城。这三条消息加在一起,只意味著一件事,赵立春也保不住了。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苦笑还是在自嘲。
他知道自己败了,下一个就是他。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也许是一个星期以后。
消息传到西山的时候,方青云正在院子里给那棵银杏树浇水。
周晓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著手机,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她在方青云身边站了一会儿,没有马上开口。
方青云也没有问她,继续浇著水,水管里的水不急不慢地流著,像是什么倒计时。
周晓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上边来消息了。赵立春被双规了。”
方青云握著水管的手顿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关掉了水龙头,把水管放在地上,直起腰望著那棵银杏树。
他嘆了口气,周晓看著他,没有催他,安静地站在旁边,等他自己缓过来。
方青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也带著几分岁月不饶人的感慨:“看来我还是老了啊。人越老,越念旧。当年在汉东的时候,赵立春是我提拔起来的。常务副省长,省长,省委书记,他那时候是真能干,汉东的经济能搞上去,他是有功劳的。现在走到这一步,可惜了。”
周晓看著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温柔:“各人有各人的命,你当初也不是没有劝过他。他来京城办退休手续的时候,专门来看你,你跟他说了那么多,让他放手,让他退一步。他听了吗?他要是听了,也不至於走到今天。这不是你的错,是他自己的选择。你劝过了,他听了是他造化,他不听,是他的命。”
方青云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什么。周晓说得对,他劝过了,赵立春没听,该做的他做了,该说的他说了,剩下的就是赵立春自己的事了。
方青云转过身,看著周晓:“既然那边动手了,明天寧寧就该去汉东了。你等下给她打个电话,明天一早,我让司机直接去家里把孩子接过来,省的明辉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周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心疼,也带著几分无奈:“行,我等下就给寧寧打电话。”
方青云“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