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京州的街道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汉东省纪委给中纪委准备的车队停在省纪委大楼门口，黑色的轿车排成一列，引擎低沉地嗡嗡响著。

赵主任站在车旁，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目光不时扫向大楼门口。方寧和钟小艾站在他身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四个工作人员分列两侧，腰背挺得笔直。

李达康被从留置室里带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深色的夹克，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个工作人员走在他前面，两个走在后面，没有人给他戴手銬，也没有人拽他。他在那些中纪委工作人员面前站定，看了一眼赵主任，又看了一眼方寧和钟小艾，没有开口说话。

工作人员拉开后座的车门，李达康弯下腰坐了进去，车门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是把什么东西关在了外面。

赵主任上了前面的车，方寧和钟小艾上了后面的车。车队缓缓驶出省纪委大院，穿过京州的街道，朝著机场的方向开去。方

省委大院里，几栋小楼的灯次第亮了起来。有人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有人坐在沙发上抽著烟，有人面无表情地换衣服准备去上班。李达康被带走了，赵立春被双规了，赵瑞龙被抓了，刘新建被抓了。汉东的格局彻底变了。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赵主任带著一行人出了航站楼，上了中纪委派来接机的车。

李达康被押在中间那辆车里，透过车窗望著外面的京城。他已经很久没来京城了。上一次来，还是陪赵立春马上要退休的时候，他跟著赵立春来认识人。那时候赵立春还是省委书记，他还是京州市委书记，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谈笑风生。这才过了多久，就物是人非了。

车队驶入中纪委大院。李达康被带下车，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进了留置室。方寧站在院子里，望著那扇关上的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钟小艾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主任走过来，朝她们点了点头：“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方寧点了点头，跟赵主任告了別。她看了一眼钟小艾，犹豫了一下，问：“小艾，你要不要一起走？”

钟小艾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我再待会儿”。方寧没有勉强，转身走出了中纪委大院。她上了车，开往西山。

到了西山，方寧推开门，走进院子。方青云正蹲在地上，陪刘新瑶玩。刘新瑶手里拿著一个小铲子，在花圃里挖土，脸上糊了一道泥印子，袖子上也蹭了不少泥。方青云笑眯眯地看著她，不时伸手帮她扶正铲子，嘴里还说著话。

方青云蹲在花圃边上，笑眯眯地指著土坑：“新瑶，往这边挖，对，再深一点。好了好了，別挖了，再挖花根就露出来了。”

刘新瑶抬起头，嘟著嘴：“外公你说要挖的。”

方青云笑了：“是外公说错了，咱们不挖了，去洗手吃饭好不好？”

刘新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手是泥。她把小手伸到方青云面前，奶声奶气地说：“外公你抱我去。”

方青云笑著把她抱起来，转过身看到方寧站在院子门口：“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