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端著茶杯,没有喝,望著杯中的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
他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爸没打算见我吗?”
钟小艾嘆了口气:“你別想这些了,去休息吧。过段时间,等过年的时候,咱们带著孩子回去看看爸。”
侯亮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他知道钟小艾在敷衍他,也知道钟正国根本不想见他。他没有再问,站起来进了臥室,关上了门。
钟小艾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望著那扇关上的门,又长长地嘆了口气。
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著这些年的种种。钟正国老了,头髮白了,眼角的皱纹深了,精力也大不如前了,再过几年就该退了。他一退,钟家就彻底没有顶樑柱了。
等钟正国退了,她说不定就要扛著钟家的大旗往前走。那面旗太重了,她不知道自己扛不扛得动。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想起了方寧。
当年她们俩多相似啊。那时候钟老爷子还在,方青云还是汉东省长。
方家全靠方青云一个人从草根爬起来,没有根基,没有人脉,没有背景。那时候的方家,还不如钟家呢。
可谁知道后来,方青云步步高升,一路高歌猛进。方家还和裴家联姻,方明远娶了裴雪,裴一泓又接了方青云的班。
现在方明远是汉东省委书记,方寧是中纪委副厅级主任,方明轩是电影局的处长,陈明宇是青省的县委书记。方家的这些后起之秀,一个个都在迎头赶上,京城的这些家族哪个不羡慕。裴家的裴振、裴慎,也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崭露头角。
等裴一泓退了,方明远接班,这些人也差不多到厅局级甚至省部级了。而钟家,等钟正国退下去,就只剩下她钟小艾一个人扛著了。註定要比方寧辛苦十倍百倍。
钟小艾睁开眼睛,望著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站起来,关了灯,回了臥室。
......
另一边,方寧家里。
方寧靠在沙发上,刘明辉坐在她旁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正在翻看。
方寧偏过头看著刘明辉,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几分犹豫。
“明辉,侯亮平回来了。怎么说也是老同学,以前关係也不错。咱们要不要找他们吃个饭?就当是敘敘旧,也不谈工作的事。”
刘明辉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方寧的意思。侯亮平在汉东折腾了大半年,最后灰溜溜地回了京城,调到工会去了。
那些以前围著他转的人,现在都散了。那些以前巴结他的人,现在连电话都不打了。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请他吃顿饭,说几句体己话,他心里会暖和些。
方寧是念旧的人,她想到的不是侯亮平那些办砸了的事,是大学时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图书馆占座的日子。
刘明辉摇了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侯亮平这次回来是去工会了。閒职一个,说是副厅,跟养老有什么区別?他这个人,心高气傲了一辈子,在最高检的时候,谁不夸他一句年轻有为?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別人看他。你请他吃饭,他心里未必会感激你,说不定还以为你是去炫耀的。”
方寧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刘明辉说的是实话。侯亮平那个人,自尊心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