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奥术也需要金钱支撑,需要那些懂得欣赏魔法的商人支持。
儘管他从未参加过那些贵族与商人的舞会,老师也不允许他参加,但他知道现实有时候並不会迎合人的幻想。
哪怕是最具想像力的构造学派,也需要有现实物质基础的支撑。
想要製造一个强大的魔法构装体,上面每一个符文鐫刻、每一块魔力水晶镶嵌、每一种稀有金属的熔炼,都需要耗费巨量的金幣。
就像他手中经常拆卸组装的练习用小型魔偶,上面最普通的一个关节零件,其价格都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生活数月。
“是,老师,我会亲自去考察当地的……史莱姆。”
有关於珊瑚巷事件的报告像雪花一样,很快在城市各个角落迅速匯集,然后被整理成一份份文件,送到了议会中。
很快,议会大厅里便爆发了新一轮激烈的爭论,不同派系的议员们,声音一个比一个高,试图压倒对方有议员挥舞著手中的报告,试图从学术角度分析巨龙史莱姆,证明这些史莱姆並不是新品种。他们面对的並不是史莱姆,而是一群偽装成史莱姆的巨龙。所谓的史莱姆王国或许是巨龙在群山中的巢穴之国。
从而得出了必须重新评估与史莱姆王国的关係,不能得罪的结论。
他的话引起了一部分议员的低声附和,脸上露出忧虑之色。
然而,名为托特的议员却站起来,唾沫横飞地激烈抨击:“荒谬,这完全是在转移视线。我们现在討论的重点,应该是那些史莱姆冒险者的非法行动!”
“未经报备,未获许可,就在雾湾港城区发动武力行动,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冒险委託的范畴,这完全就是一场不受商盟控制的外国军事行为!”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对面议员的鼻子上:“就凭这一点,足以將那些当初昏了头,同意史莱姆冒险者入境的议员们通通弹劾!”
“开放边境容易,想再封闭边境,將那些怪物赶出商盟就难了!”
“即使黑水商会的事件结束了,这些异国的魔物冒险者仍然可以用“与当地冒险者工会交流』、“促进文化贸易』等冠冕堂皇的理由,继续在商盟內肆意活动。”
“无法想像,一旦这些失去控制的魔物在城市里闹出乱子,会造成什么灾难性后果,起码雾湾港的市民绝不会接纳这些怪胎。”
“而且,议会还需要为此额外支出一大笔经费,用於追踪、监督这些外来者的行动,这笔钱又该由谁来出?”
“托特,不用这么激动。”
其他商人淡定道:“史莱姆冒险者的处理是其次,或许你需要解释一下,在你口中合法合规的新希瑞克会,是怎么涉及到黑水商会覆灭、绑架商队、以及在珊瑚巷私设据点、召唤亡灵这一系列恶性事件中的。”一名助手適时地將一份文件甩在了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商人稍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你在新希瑞克会的支持下,获取大笔资金用来修缮自己的豪宅,甚至用於商道经营的拍卖,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受了那些教徒的贿赂,正在转移话题。”
“我们更应该做的,是驱逐那些邪教徒,而不是在这里像受惊的鵪鶉一样,害怕一群史莱姆。”“看来你后花园里那些湿噠噠的小傢伙都能把你嚇得不清。”
“污衊,这完全是对我的污衊!”议员托特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
“维克多考德威尔,你们考德威尔家族为了爭抢南部商道的经营权,就只会用这种卑劣的偽造手段来打击竞爭对手吗?”
“我要求对这份所谓的“调查文件』进行公正鑑定,这是赤裸裸的政治迫害!”
“另外,我再重申一遍,新希瑞克会是一个合法註册的宗教组织,他们的教义倡导光明与新生,绝非什么邪教会,珊瑚巷的事件完全是有人栽赃陷害,企图破坏商盟內部稳定。”
双方爭论不休,各执一词,言辞越发激烈,充满火药味。
然而,令考德威尔派议员心头一沉的是,大厅中支持托特言论、为新希瑞克会辩护或转移焦点的议员竞然不在少数。
显然接受过新希瑞克会资助的远不止托特一人。
最后只能由三大商会会长开口调解,搁置爭议,事情最后不得了之。
史莱姆冒险者的非法行动不再被提及,关於新希瑞克会是否为邪教会的爭论也被糊弄了过去。然而在场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矛盾並未解决,只是被埋藏了起来。这无疑又为本就鬆散的商盟议会,撕开了一道更深的口子。
西蒙脸色铁青,带著他的支持者愤然离席,他们的诉求显然没有得到满足,对议会的失望写在脸上。而托特派的议员们则是明显鬆了一口气,甚至有人悄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儘管这件事看上去,双方的诉求都没有得到解决,但对他们而言不解决便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起码,没有让新希瑞克会被当场定性为邪教,那么他们到手的金幣就不会立刻变成政治污点,他们的名声也暂时保住了。
同时托特派的议员也明白了三大商会会长的態度,显然三大商会也没少接受过新希瑞克会的资助。让他们把钱吐出来不可能,这件事只能这样被糊弄过去。
会议结束,议员们三五成群地离开大厅,低声交谈著,脸上神情各异。
托特坐回自己豪华的马车里,车厢內铺著厚厚的天鹅绒,点著气味馥郁的香薰,但这舒適的环境並不能缓解他的焦虑。
直到车轮滚动,驶离议会盟楼,他才仿佛脱力般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用颤抖的手从怀里贴身口袋中,取出了一枚无齶骷髏头的圣徽。
他將圣徽紧紧握在手心,闭上眼睛,嘴唇翕动,神神秘秘地低声祈祷起来,语速极快,充满了焦虑与不安,似乎在向某个存在匯报今天的情况並乞求指引。
隨著他的祈祷,马车內本就昏暗的光线似乎变得更加朦朧,一团肉眼难以察觉的阴影从车厢角落里悄然蔓延出来,他的声音完全吞噬吸收。
几秒钟后,阴影退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托特手中那枚圣徽,也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后,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隨即无声地崩解,化作一小撮细腻的黑色沙子,从他的指缝间滑落,消失在车厢地毯厚重的绒毛中。
托特睁开眼,看著空空如也的手掌,脸上的惊惧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
他知道,危机只是暂时过去,但那些阴影中的合作者绝不会就此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