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傢伙。”
杜隆坦皱眉,还没听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道模糊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侧,然后他就感觉到胸口传来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像是撞到一头高速衝刺的巨龙,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砸穿城墙,带著碎石和灰尘,从城墙的另一侧飞出去。
他落在街道上。
后背先著地,石板路被他砸出一个坑。雪尘从坑里涌出来,把他整个人吞没了。
战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兽人都愣愣地望著这一幕,他们保持著举武器的姿势,但武器停在半空中。
他们的目光往城门里看了看,又看向了那些涌起的雪尘。
“统帅!”
“该死的!”
周围的兽人反应过来了,他们开始往城门的方向冲。
“停下,別过来!”瀰漫的雪尘中响起了杜隆坦的低吼声,他喝止了兽人靠近的脚步。
雪尘逐渐退散,杜隆坦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他站立著,独自面对前方。
城门瀰漫的硫磺浓雾里,走出两高一矮的身影。
除了阿撒兹勒外,还有一只和他差不多高的恐惧恶魔,同样的公羊角,同样的暗红色皮肤。
但他的体型比阿撒兹勒瘦一些,骨甲上刻满了发光的符文。
阿撒兹勒的血亲。
巴尔扎克。
同样是传说中可怕的大恶魔。
第二个身影更小,甚至比杜隆坦还矮小,他穿著一件用无数灵魂编织成的长袍,袍角拖在地上,所过之处石板路都变成了黑色。
无名的恶魔。
但显然也是一位大恶魔。
三个大恶魔站在城门洞里。
他们的气息涌出来,像实质的墙壁一样压在每一个兽人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绝望的气息在瀰漫。
“可怜虫。”
“我已经感觉到了。”
阿撒兹勒陶醉地嗅了嗅鼻子。
他心心念念的恐惧气味正在从周围的兽人身上散发出来,像是一场盛宴一样,让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阿撒兹勒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气味吸进肺里。
“啊。”
他的眼睛眯起来。
“多么美味的食粮。”
杜隆坦站在那里,沉默不语,內心却是沉入到了谷底。
巴尔扎克咧嘴一笑,迈步上前。
“我的好哥哥,我已经忍不住要享受美味了。”
“巴尔扎克,可別把我们英勇的兽人战士给嚇到了。”
阿撒兹勒戏謔地看著杜隆坦,突然脸色一顿,他感觉面前的兽人,恐惧正在消散,瀰漫著一股他从未见过的战意,炙热得简直要烧灼他的皮肤。
然后杜隆坦猝不及防地出手了。
战靴踩碎了脚下的石板,他和巴尔扎克之间的距离在瞬间缩短了三分之二。
右拳直接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巴尔扎克的身体飞了出去,砸进了城墙里。
杜隆坦转过身。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红了,红色的光从瞳孔中透出来,像两块正在燃烧的炭。
【狂化】
他的肌肉再次膨胀,身体縈绕著血红的气息,然后如同炮弹出膛般,冲向了阿撒兹勒。
阿撒兹勒举起了巨斧。
比杜隆坦的身体还宽的斧刃,从上方劈下来,带著阿撒兹勒全部的力量。
杜隆坦同样也举起了战斧。
两把斧头在半空中相遇。
它们撞在一起。
鐺!!!
像是两座山撞在一起,声浪从斧刃接触的那一点炸开,向四周扩散。
城门残余的硫磺浓雾被吹散,几个靠得近的劣魔直接被震倒在地。
杜隆坦的手臂在抖。
阿撒兹勒的力量从巨大的斧刃上传下来,压在他手中的战斧上,他的战靴陷进了石砖里里,他的脚踝以下全部陷进碎石里。
那柄战斧在阿撒兹勒眼中是多么地短小,简直就像是玩具一样,却死死挡住了他下落的斧刃。
阿撒兹勒的竖瞳突然瞪大。
他能感觉到斧刃下面那个渺小的兽人,他的力量还在增长。
血红色的光从他的皮肤里透出来,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头野兽。
然后阿撒兹勒的巨斧被杜隆坦用蛮力抬起来了,用力推开。
阿撒兹勒被这股巨力震得踉蹌后退,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竟然在最引以为傲的力量上,输给了一头矮小的兽人。
他思绪闪过的瞬间,杜隆坦已经向前踏了一步。
战靴从碎石里拔出来,踩在石砖上。
战斧劈下去。
阿撒兹勒横斧格挡,斧刃和斧柄撞在一起。
他再次被推出去了,一步,两步,三步,一直退到城门边缘。
一旁的恶魔术士动了动手指,咒文从指尖流出,在空气中凝结成一支暗红色的长矛。
【诅咒长矛】
长矛射出去,消失在恶魔术士的指尖,出现在杜隆坦的背后。
杜隆坦后退避让。
他放弃了阿撒兹勒,冲向这名恶魔术士。
这时有拳头从侧面砸过来。
是巴尔扎克。
拳头的力量把战斧震飞了,战斧旋转著飞出去,嵌进了城墙里。
杜隆坦没有后退。
他的拳头迎上去。
两个拳头撞在一起。
巴尔扎克的拳头有杜隆坦的脑袋那么大。
杜隆坦的拳头赤裸著,皮肤下面只有骨头和肌肉。
但正是这看似脆弱的拳头,却能在力量的比拼中不落入下风。
每次拳头交接,都像兽皮战鼓擂动,发出巨响。
这时阿撒兹勒的巨斧劈下来。
杜隆坦往后退了一步,斧刃擦著他的鼻尖劈下去,劈碎了脚下的石板。
他从城墙上拔出那把嵌进去的战斧,与阿撒兹勒和巴尔扎克战成了一团。
所过之处,街道破碎,房屋倒塌,就连城区的塔楼也在轰轰烈烈的战斗中倒塌。
杜隆坦扛起塔楼当成武器,朝阿撒兹勒与巴尔扎克扔了过去。
两名恶魔配合默契,巴尔扎克正面抓住塔楼,不断后退,双腿在地面型出深坑。
阿撒兹勒则將塔楼当做桥樑,快速奔跑上前,高高跃起,巨斧砸落地面。
嘭的一声巨响,將广场砸出深坑。
杜隆坦刚跃上半空中,巴尔扎克就衝来,用拳头將他砸进城墙里。
他们如同野兽般攀爬在城墙上,在半空中战成一团,不断在城墙上轰出大洞,烟尘瀰漫。
而杜隆坦要面对的不只是阿撒兹勒和巴尔扎克,还有那名恶魔术士的法术,只能不断躲避。
兽人投射长矛,射出弓箭,试图拖住一名恶魔,但这攻击落在阿撒兹勒身上,连皮肤都破不了。
战斧和巨斧再次撞在一起。
这一次他们在城墙上。
杜隆坦突然卸力,让阿撒兹勒的巨斧落在城墙上,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城门倒塌了,成了断头墙。
他则趁机一跃而起,將战斧砍下。
阿撒兹勒狼狈躲闪,还是被战斧劈中了后背。
他嘶吼著抬起战斧横扫,逼退杜隆坦,回头看后背上还嵌著那把战斧,斧刃卡在他的脊椎骨缝里,隨著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黑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著他的后背往下流。
没等杜隆坦喘过气来,巴尔扎克就已经到了,一拳將他砸进了城墙里。
恶魔术士的法术也完成了。
【灵魂锁链】
暗红色的锁链从他的指尖射出,锁链缠住了杜隆坦的四肢。
手指只是往回一收,锁链绷紧了,杜隆坦的四肢被拉开,整个人被吊在半空中。
巴尔扎克的拳头继续砸在杜隆坦的胸口上,砸得他嘴里涌出血。
“该死的恶魔!”
已经有兽人战士衝上了城墙,但都被恶魔术士的法术一一给炸成了血雾。
无人能靠近,无人能拯救杜隆坦。
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统帅被恶魔处刑。
军团里瀰漫起了绝望的情绪。
“啊,美味的气息。”
阿撒兹勒陶醉地嗅著这味道,慢悠悠地走到杜隆坦面前。
他低头看著被锁链吊在半空中的杜隆坦,深紫色的竖瞳里再没有了轻蔑。
“兽人。”
“我该承认。”
他的左手伸出去,握住杜隆坦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你確实很强。”
“意志同样强大。”
“我竟然感受不到你的恐惧。”
他的右手举起了巨斧,斧刃在深渊裂隙的暗红光芒里泛著冷光。
“但你的道路就此结束了。”
“这里就是你的坟场。”
杜隆坦被吊在半空中。
他在喘气。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沫从嘴角涌出来,肋骨像在肺里扎著,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吸刀子。
他侧过脸去,望著兽人们那一张张绝望的脸。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鼓励的话。
但四肢传来的无力感,近乎要让他放弃。
他捏紧了拳头,准备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然而,恍惚间他却听到了一个软糯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我的兄弟,让开一点。”
史莱姆的声音?
杜隆坦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
他的脚在锁链上蹬了一下。
锁链绷紧,然后鬆开。恶魔术士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收紧,杜隆坦已经抓住锁链一拽,將他拽得踉蹌。
他躲开巴尔扎克的拳头,从断头墙上跳了下去。
阿撒兹勒本想將巨斧直接劈下。
他的眼睛余光却看到云层上,好像有光在闪烁。
他抬起头。
看到了一抹纯粹的蓝光,像天空的顏色。
光在变大,直至占据了他们的瞳孔,然后落了下来。
光柱落在城墙上。
整片天空都被那道光照亮了。
深渊裂隙的暗红色被衝散了,战场上所有的阴影都被衝散了,只剩下蓝色。
在一阵巨大的嗡鸣声中,兽人们只看到城墙在光柱里消失,白色的石头,恶魔的符文,城墙的一切,在蓝光里变成模糊的轮廓,然后轮廓也消失了。
这是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过去多久,等光柱逐渐消散后,他们才后知后觉抬起头望向天空。
他们看到云层上阴影在流动。
在一双双紧紧盯著的目光中,隱藏在里面的巨物把云层推开,灰色的云层像一块被撕开的布,裂口从中间向两侧蔓延。
露出了银色的金属。
阳光照在那片金属上,金属把阳光反射回来,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金属继续下降。
它破开了云层,整个身体从云海里浮出来。
下半部分是圆滚滚的,像一个巨大的半球,金属表面覆盖著秘法符文,符文的光芒在阳光下显出一种温润的银色。
上半部分是锥形,收成一个钝钝的尖顶。
兽人们呆呆地看著它。
有人莫名地觉得这金属造物就像是一只戴著帽子的史莱姆。
等等。
史莱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