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小巧的铜锁还是掛在门扉上,微微晃动。
婉儿將行李一一在车上放好,这才自己坐了进去。
拉车的駑马晃著脑袋带动车驾,麻履踏碎薄霜的声音渐次清晰。
身后,四房的门童牵著那头母羊揉著眼睛,眼眶通红。婉儿在车上回身一笑冲他摆了摆手,时常与婉儿作对的男孩儿突然抽噎起来:“要好好的啊!”
軲轆碾过车辙,马鞭扬鞭,脆响惊飞了院外树梢的寒鸦。
祖家坞外,祖智和兰儿也已经准备好了行装,只等眾人会和。祖阳凑到近前,跳下马,“仲父他们呢?”
“里边,走吧。”
兄弟俩撇下眾人,沉默著走入祖家坞。
深秋的晨雾有些阴冷,走入堡门后,能看到三位叔伯正在与石三说话。
石三一身戎服,远比平日里英武雄壮的多。他身后牵著匹马,手中提著的却是一柄包住头的长杆。看形制似是戈、戟一类的兵器。
这东西犯禁,怕是最近才打制的。
见祖阳两人进来,祖逖对石三点点头,后者拱手向三位郎主行了大礼,隨后退至一旁。
素来淡泊的四叔嘆了口气,转身递来两个大包袱,温言道:“北地苦寒,你们叔母给你们做的衣裳。”
两人礼拜,上前接过,祖智道谢时已有了哽咽。
祖约显得闷闷的,瞥了祖阳一眼,將一个袋子拋了过来,祖阳伸手接住,铜钱的哗啦声突兀响起。
“莫学你爹案牘劳形,北地若不可为————你折了本钱就早些归家。”
祖阳攥著沉甸甸的钱袋,郑重向三叔行了一礼,道了声谢。
祖逖没急著说话,走到近前依次替祖阳、祖智正了正玄色深衣,拍了拍两人肩膀,將一本小册子递给了祖智。
他看著祖阳的眼睛,平静道:“你明年当行冠礼,我却是无法亲至常山。
“士,事也”,光,明也”。你父母为你取名为阳,我予你赐字士明”,望你去北境开清明事,做清明人。
“自鄴城向北,诸多坞堡位置、家氏与我家有旧的,俱在此册中,你自行琢磨。”
祖阳退后半步,展袖对祖逖行了个大礼,后者坦然受了。
世间事,离合悲欢而已。
转身离开时,祖阳想了想,回头做礼諫言道:“季父,纸坊可以多糊些纸甲,异日或有大用。仲父,若將来洛阳——城破,或可举家迁来常山。”
“你说什么胡话?”祖约听著侄儿这等晦气,有些气闷。
祖纳若有所思,只是点点头。
祖逖没什么表示,对祖阳道:“做好你自己的事。”
石三、祖智皆跨鞍上马,眾人再度启程。今日要抵达洛阳,在朝廷安排的馆驛暂住,將马匹车驾等物做好登记。
明日和郁的队伍就將自河阳桥北渡黄河,他们將与之偕行,就此离开司隶。
队伍绕行至远处土坡,祖阳、祖智同时勒马回望。
深秋的薄雾里,远处村落暖暖,近处的祖家坞静謐、安寧。秋色晕染中,如一副氤氳的水墨。
“兄长————”
“走吧,会回来的。”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