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事?说来听听。”狗儿吐了嘴里的沫子,显得颇为好奇。可偏生杨秀却不肯再多讲。
狗儿撇嘴道:“喂,你不会真服了他吧?今后要为他卖命了?”
“卖命?”杨秀抽了抽嘴角,將钱袋塞回怀里,他表情平静语气淡然道:“我只会给自己卖命————”
翌日,和郁变得颇为急切,完全没有在平皋停下休整的想法。继续催促大队疾行,直奔怀县。
速度加快之后,队伍中染病的人都少了些许,眾人都很满意。
这几日,王景风爱上了骑马。
白天在车里坐不多久,她就会换上一身男装,舍了诸多侍女自己偷偷骑马去与祖阳谈话,傍晚再偷偷回来。
和世近期也难得安静了下来。虽然看向王景风马车时的自光依旧热烈,但却没再做出多少殷勤举动,让王景风难得过了两天愉快的旅程。
北地的风很冷,即將入冬,白日里还是颇有些冻人的。
王景风也没怎么在意,即便鼻头、耳朵都冻得发红,可她仍只是用长巾包住头脸,每日乐此不疲。
前几日赚了个阿姊的名头,她很有成就感。与祖阳相处这么久,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反倒处处表现的似比她成熟。
而今她终於发挥了些作用,到底是让人开心的事。
不过,祖阳对她有时也並不迁就。
一旦想到要与马楷、祖智等人交代的事情,他会直接让王景风等上一等,逕自去与部下交代乃至开课。
后者也不觉得怠慢,美目顾盼,就在一旁等著,同样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插嘴问上几句,也没討祖阳厌烦。
马楷其实是很想多占用些祖阳时间的,如果条件允许他甚至想整日都与祖阳討论些物理知识,可王景风確实来的太过勤快。
祖智劝了他几回,马楷也不是强势性子,只好等待傍晚开课再说。平时自己弄了块木板以炭笔写写画画,不知在琢磨著什么。
祖智更是识趣,自打认出了王景风的身份他就乾脆不再去打搅兄长,没人谈话也不觉得无聊。
他这几日在偷偷观察杨秀做事。
每日里看著杨秀与眾人勾肩搭背,帮著眾人学习认字。肉眼可见的,赵峰等河內人与他变得渐渐和睦,他觉得愈发有趣。
早先他没怎么与平头百姓过多接触,脑子里总是有些莫名的优越感和距离感,但现在隨著朝夕相处这些观感却是在渐渐破除。
偶尔祖智也会挪动视线,会从背后看著兄长与王景风並轡而行嘖嘖有声。
小少年对於男女之事反倒是比成年人更乐於揣测,他每日都缀在兄长身后,有时两人独处便坏笑著的道著佩服。
行进速度加快,祖阳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也乐意抽出些时间与王景风在旅途中多交谈几句。
隨著交流的深入,他愈发觉得这个女子不太简单,对於经商行贾似乎有一种天然的嗅觉。
祖阳讲述极西之地的见闻后,她立刻就能估算相应物產在不同距离上的价值,不断追问著丝绸之路上的巨额利润。
“那些粟特人往来经商,所得岂非暴利?”王景风显得有些激动。
此时,已有少数粟特人抵达过洛阳,这个善於经商的民族在此时算是初露端倪。
在阿拉伯人崛起之前,他们確实是丝绸之路上获利最高的群体之一。对此,王景风颇有些忿忿不平,祖阳却很欣赏她这种態度。
这年头在士族当中有经商意识、態度的是绝对少数,更多人还在盯紧自家的栓选评级,以及侵占百姓所得的那点土地收成。凉州、西域和那条丝绸之路在朝堂之上几乎毫无地位。
毕竟从一出生就可以基於身份享有占田,可以获得有无数奴婢供养,大家每日谈玄吟诗就能把日子过好,何必操持商贾贱业呢?
毕竟,这是天生的贵族时代。
祖阳心头转著念,一时间倒是动了把王景风拉入队伍的想法————当然,还只是想法。
连日行军难免让人身心疲惫,到达怀县后和郁挣扎再三,徵询了祖阳的意见终於决定休整一日再启程。
通过河洛陈氏偏房僱佣的“过桑路”护卫早已等待於此,在怀县馆驛入驻后,祖阳便带上石三前去约定接头的酒肆。
想想不够稳妥,又將赵峰、金羽两人带在身边,但没带祖智。眾人腰间皆佩刀,手弩用布包包住斜挎背著。
这批护卫祖阳预付了整整二十匹绢,买的是个一口价。安危性命所系,不容轻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