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你常山好歹还有城池村落,可鄴城还需人力抢修,免得饥民冻馁。
本將年前无有人力与你运粮,乖乖等到开春再说吧!”
丁绍嗤笑著抓起把盐豆扔进嘴里,咀嚼得嘎吱作响。
祖阳垂目盯著青砖裂缝,旋即又昂首起来盯向丁绍。他已感知到了其人情绪,虽不知缘由可局面已成,他总要应对。
若是就此退缩、软弱,今后这批粮他大概率是別想再要了。这个年岁,谁也不会嫌弃自家的粮食吃不完。
“將军,司空手书已转递,司空明言需將军即刻帮忙运粮北上。”
“本將麾下儿郎不是给人押粮的!”丁绍突然起身掀了虎皮,呼啦声有些刺耳,在空旷的堂中不断盪开,“拿王夷甫(王衍)的帖子就能支使大军?你当这里是金谷园?”
和郁大气都不敢再出一声,拼命向祖阳打著眼色。他今日来得早,早已见识过这位寧北將军的脾气,当真是骄横跋扈!
简直是视天下如无物!
王粹也微微咳了咳,祖氏与他勉强也算有旧,还是要照拂一二的。
祖阳却没有接收任何提示,拱手朗声道:“本以为將军乃是国之干城,却不想丝毫不以家国为念,如此目光短浅,可谓鼠目寸光也。”
“哈?”丁绍被这句话气笑了,他大步走下台阶来到祖阳面前,慌得王粹连忙起身生怕两人动手。
“鼠目寸光?”丁绍与祖阳身量相仿,他走近这个年轻人,目光直视,鼻尖都差点要碰到彼此。
他冷冷问道:“怎讲?”
“汲桑石勒虽败,可并州匈奴尚存。前者不过疥癣之疾,后者肘腋之患也!
刘渊北攻并州不成,来年势必东侵!將军当真以为北境已平?”
祖阳声调平稳,正对著丁绍目光不移,抑扬顿挫。
直到此时,丁绍方才似正视起这个少年人。他退后半步,上下扫量一番,饶有兴致问道:“如此,与你运粮一事何干?”
“常山乃王国,有军额一千五,高悬西北————”
“赵国、乐平国比你更近!”
“若鄴城被围,这两国可敢出兵?”
“你敢?”
“將军帮忙运粮,我復建王国军,自然就敢。”
“你现在兵不满百,就算凑齐了一千五百人又有何用?”
“军略得当便有大用。”
“军略如何?”
“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驻我扰、敌疲我打!”
两人对答来的极快,片刻间就已对答多次,让和郁、王粹都听得直挑眉头。
丁绍倒是难得顿了顿,咀嚼著祖阳最后一番话头,倒是越想越有味道。
渐渐的,他有些手舞足蹈,呼喊道:“笔墨伺候!速来!敌退我追————”
祖阳审视著丁绍的侧脸,对这位將军的侧写开始渐渐丰满。就在这时,对方回头冲他撇了撇嘴:“你且退下————”
祖阳刚要说话,对方又补了一句“明日巳时过来。”
丁绍接过笔墨,在纸上將刚刚那十六字誊录而下,一边审视一边小声嘀咕。
祖阳衝著三人依次行礼,沉默著退出都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