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既定了心思,便不再耽搁。
朝歌诸事交由比干、商容等老臣暂理,军中由闻仲总管调度,孔宣坐镇西征大军,哪吒、赵公明、多宝、乌云仙等人隨军听令。
安排妥当后,帝辛一步踏出王宫。
人皇气运收敛於身,他没有惊动朝歌百姓,也没有摆什么仪仗,只化作一道玄光,直奔东海而去。
……
东海之上,万顷碧波无边无际。
金鰲岛悬於海天之间,仙光繚绕,瑞气升腾。
岛上奇花异草遍地,仙鹤灵禽往来,截教门人或论道,或炼宝,或闭目打坐,倒是比崑崙山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烟火气。
帝辛刚到岛外,便有水火童子迎了出来。
那童子显然早已得了吩咐,见到帝辛,立刻恭敬行礼。
“人皇驾临,老爷已在碧游宫中等候。”
帝辛眉头微动。
“通天道友倒是消息灵通。”
水火童子笑而不语,只在前引路。
不多时,帝辛便入了碧游宫。
宫內,道韵自然流转。
通天教主端坐云床之上,见帝辛入內亲自起身相迎。
“哈哈哈,人皇远来,贫道有失远迎。”
帝辛拱手道:
“道友客气了。孤今日不请自来,还望道友莫怪。”
通天摆了摆手。
“人皇如今搅动洪荒风云,连元始都在你手里吃了闷亏。你能来贫道这金鰲岛,贫道高兴还来不及,岂会怪罪?”
帝辛听得出来,这话半真半假。
通天是在笑,也是在试。
帝辛也不绕圈子,坐下之后,直接开口:
“孤此来,为封神大势。”
通天眼皮微微一抬。
“哦?”
帝辛將崇城战况一一道来。
西岐起兵,北伯侯旧地动盪,痘毒之祸,阐教暗中出手,申公豹四处奔走,黄天化下山,清虚道德真君恐怕也已被牵扯其中。
帝辛说得很平静。
可每说一句,通天眼中的神色便深一分。
等帝辛说完,碧游宫內安静了片刻。
通天端起茶盏,慢悠悠饮了一口,淡淡道:
“西岐反商,阐教助周,这是人间王朝更替之事。贫道截教门人虽多在大商为官,但终究只是各凭机缘。”
“此事,与截教未必有多大干系。”
帝辛看著通天,没有立刻说话。
通天也看著他。
两人对视片刻。
帝辛忽然笑了。
“道友若真这么想,那孤今日便算白来了。”
通天眉梢一挑。
“人皇何意?”
帝辛缓缓道:
“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路正神,真只是为天庭补缺么?”
“若只是补缺,为何偏偏劫气落在三教弟子身上?”
“若只是补缺,为何阐教十二金仙犯了杀劫,却要让截教弟子性命来填?”
“若只是补缺,为何元始天尊早早布子西岐,纵容门下弟子插手人间兵戈?”
帝辛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
“道友难道看不出来?”
“阐教號称万仙来朝然门下良莠不齐,行事不端者甚多,反观截教则不然,弟子虽少但个个都是身怀大气运。”
“元始推进封神,表面是顺天应劫,实则是以封神之名,行打压截教之实。”
“若这封神大劫真按元始的路子走下去,最后上榜最多的,必然是截教。”
话音落下。
碧游宫內的气机微微一凝。
水火童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通天却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人皇,你这话未免太过了。”
“贫道与元始师兄同出玄门,乃无数元会的兄弟。”
“纵然教义不同,偶有爭执,也绝不至於如你所言这般算计。”
“他打压截教?”
“绝无可能。”
帝辛心里冷笑。
无数元会的兄弟?
兄弟要是真靠得住,封神里你截教能被打成那副鬼样?
你这通天,剑是够利,心却还是不够狠。
帝辛没有爭辩,只是缓缓起身。
“既然道友如此信元始,那孤也不多言了。”
“今日叨扰,告辞。”
说完,帝辛转身便走。
通天脸上的笑意一僵。
他本以为帝辛还会再劝几句,没想到这人皇竟说走就走,半点不拖泥带水。
眼看帝辛真要踏出碧游宫,通天终於坐不住了。
“人皇且慢。”
帝辛脚步停下,却没有回头。
“道友还有何指教?”
通天咳了一声。
“方才不过戏言。”
帝辛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心里暗骂一声。
老狐狸。
明明心里比谁都清楚,还非要试探孤。
通天倒也不尷尬,反而笑道:
“贫道若真不管封神大势,又何必让多宝、赵公明、乌云仙下山?”
帝辛重新坐回原处。
“所以,道友意下如何?”
这一次,通天没有再装糊涂。
他放下茶盏,神色正了几分。
“多宝、赵公明、乌云仙,確是贫道授意下山。”
“金灵回岛时,也將朝歌诸事告知贫道。”
“你护哪吒,压太乙,斩李靖,硬顶元始,甚至与道祖谈条件。”
“贫道虽未亲至,却也听得清楚。”
“人皇这份胆魄,贫道佩服。”
帝辛道:
“佩服不够。”
通天看向帝辛。
帝辛继续道:
“崇城之战,阐教金仙下山只是迟早的事。”
“孤要打的,不只是那些金仙。”
“最大的阻碍,也从来不是十二金仙。”
“而是元始天尊。”
通天眉头微皱。
帝辛毫不避讳,直言道:
“元始是什么德行,道友比孤更清楚。”
“他最重脸面,也最护短。”
“阐教金仙若胜,他自然高坐崑崙,口称天数。”
“可若阐教金仙不敌,甚至有性命之忧时,他还会管什么以大欺小?”
“到时候,他一掌落下,道友的弟子,挡得住么?”
“道友也不想自家弟子被元始亲手送上封神榜吧?”
通天沉默了。
这话难听。
可也正因为难听,才扎得准。
元始是什么性子,他这个做师弟的,岂会不知?
嘴上讲规矩,心里看根脚。
嘴上称天数,手里却最会偏私。
若真到了阐教弟子生死关头,元始未必不会出手。
通天心中暗嘆。
这帝辛说话怎么跟秦轩一个德行?
都是一开口就把人心窝子往外掏。
半晌后,通天缓缓道:
“元始毕竟是我兄长。”
帝辛眼神一沉。
又来了。
难道非要等截教弟子死绝了,这通天才肯醒悟?
可下一刻,通天却话锋一转。
“所以,得加缘。”
帝辛一怔。
“什么?”
通天一本正经道:
“贫道替你盯著元始,总不能白白出手。”
帝辛双眼都瞪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