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不疾不徐地行至村口,停下。
禁卫肃立,鸦雀无声,一股无形的皇家威仪瀰漫开来。
村民们大气不敢出,纷纷垂下头。
香案早已设好,钦差展开明黄捲轴,洪亮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將晋封镇北王、赐婚公主、太后亲临主婚等旨意一一宣读。
圣旨中褒奖之词华丽,恩赏之厚令人咋舌。
顾洲远率眾跪接,神色平静,只在听到“永镇北疆”、“悉由节制”等字眼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瞭然。
旨意宣罢,山呼万岁、千岁,眾人起身。
鑾驾的帘幕被一只戴著翡翠戒指、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掀开。
先下来两名衣著精致的宫女,迅速放下脚凳,然后小心翼翼地搀扶出一位身著絳紫色缠枝牡丹纹宫装、头戴九翬四凤冠的贵妇人。
正是当今皇太后。
她保养得宜,看起来似乎只有三十出头,面容雍容,皮肤白皙。
眼角虽有细纹,但目光清亮有神,通身气度华贵而沉静。
她站定,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前方躬身行礼的顾洲远身上,以及他身侧那个让她牵掛的女儿赵云澜。
“臣,顾洲远,恭迎太后娘娘凤驾。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顾洲远行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儿臣,恭迎母后。” 赵云澜亦按宫礼下拜,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都平身吧。” 太后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久居上位的从容,“镇北王,不必多礼,诸位乡亲,也请起。”
“谢太后娘娘。” 眾人起身,依旧垂手肃立。
太后的目光在顾洲远脸上停留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审视,但很快化为温和的笑意:
“京城一別也没多少时日,顾卿如今已然是镇北王了,此等成就,可说是前无古人了。” 她这话说得客气,却也带著丈母娘看女婿的考量。
“太后娘娘过誉了,其实说出来您可能不信,这镇北王在我看来,远不如大同村顾洲远的身份来得自在。” 顾洲远笑著道。
他举止自然,仿佛面前这位天下最尊贵的妇人,除了是他未来的丈母娘,与村中其他前来道贺的长辈並无本质区別。
“哦?”太后眉头一挑。
旋即也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微笑著道:“有时候,爭是不爭,不爭才是爭。”
顾洲远咧嘴一笑:“太后说话太过深奥,不说这些伤脑筋的话题了,我来给太后娘娘介绍一下我的家人。”
“这位是家祖母。”顾洲远扶著顾老太太的胳膊,將她稍稍往前带了带。
顾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面见天顏,还是太后这等人物。
她激动得手都在抖,腿脚发软,就要往下拜,嘴里喃喃著:“民妇……民妇顾王氏,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已抬手虚扶,声音温和:“老夫人快快请起,您年高德劭,养育出镇北王这般栋樑之材,於国於家皆是大功。”
“本宫痴长几岁,便托大,唤您一声顾大娘可好?”
“啊?哎……哎,这……这可使不得……”顾老太太被太后一声“大娘”叫得又惶恐又激动,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顾洲远在旁稳稳扶著她,低声笑道:“阿奶,太后娘娘很好说话的,您別紧张,她是您孙媳妇儿的阿娘,叫您一声大娘您就应著。”
顾洲远这话说的无比大胆,但听在眾人耳中却不觉得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