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躬身道:“王爷息怒。正面战场我军虽暂处下风,但並非没有翻盘的机会。”
“顾洲远之强,强在火器,强在民心,火器之利,我军一时无法抗衡,但民心之基,却並非不可动摇。”
“哦?”寧王抬眼,布满血丝的眼睛盯著他,“先生又有何妙计?莫非还要指望那些不成器的世家私兵?”
萧烬寒走到地图前,手指精准地落在桃李郡的位置,声音压得更低:“王爷莫忘了,我们手中还有一颗棋子——白莲教。”
“白莲教?”寧王眉头紧蹙,闪过一丝怀疑,“陈鼎之前派去桃李郡煽风点火的人,不是被顾洲远轻易收拾了吗?还能有什么用?”
“王爷,那点损失,不足为虑。”萧烬寒摇头,眼中闪烁著毒蛇般幽冷的光。
“您应该也知晓,白莲教在北方根基之深,远超常人想像。”
“其信眾遍布三教九流,渗透乡里,犹如野草,烧是烧不尽的。”
“青田县捉杀几个头目,但他能杀尽所有心生惶恐、渴求解脱的愚夫愚妇吗?“
“他能堵住所有人私下求神拜佛、寻求心灵慰藉的念头吗?”
他转过身,面对寧王,语气带著蛊惑与狠绝:“我们要做的,不是正面与顾洲远爭民心,而是……搅乱民心,让桃李郡从內部开始腐烂!”
“顾洲远不是自詡爱民如子,要给百姓安稳富足吗?那我们就让他的子民,变成一群被『神灵』掌控、怀疑他、甚至敌视他的狂信之徒!”
“他总不能把所有的信眾都杀了吧?只要白莲教的种子在桃李郡生根发芽,不断蔓延。”
“顾洲远就必须分散大量精力去扑灭这股暗火,其新政推行必受阻挠,其后勤根基必受影响。”
“届时,前方战事若再吃紧,后方民心浮动……內外交困之下,便是他火器再利,又能支撑多久?”
寧王听著,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扭曲的希望,但仍有疑虑:“可行是可行,但顾洲远心思机敏,白莲教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骗不过顾洲远的。”
“王爷放心,顾洲远不信,但是他没法让百姓也不信啊。”萧烬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著对人性愚昧的深刻洞察与利用。
“百姓为何信鬼神?不是因为鬼神真存在,而是因为他们有无法解决的苦难、无法言说的恐惧、无法把握的命运!”
“只要他们的困苦还在,恐惧还在,对能带给他们希望的神明力量的期盼就在。”
“顾洲远拆穿的是『术』,我们点燃的是『心』。”
“况且,我们这次可以给白莲教更多支持,更精巧的『道具』,更逼真的『神跡』,甚至……我们可以编造更符合当前形势的『神諭』!”
“比如,顾洲远穷兵黷武,触怒上天,白莲娘娘降下法旨,信娘娘者得免兵灾、瘟疫、饥荒……”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不必要求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只要有一部分人信了,开始聚集、传播、对抗官府政令,就足以在桃李郡製造恐慌和裂痕。”
“从眾者眾,当越来越多人表现出狂热,那些原本不信或观望的人,也会因恐惧或从眾而加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寧王背著手在帐中踱了几步,最终停下脚步,重重一拍桌案:
“好,先生好计谋!此事由你负责,让刘鼎全力配合你,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务必给本王在顾洲远的心窝子里,狠狠插上一刀,去,將刘鼎叫来,本王有任务给他!”
“是!属下必不负王爷所託!” 萧烬寒深深一躬,退出大帐时,眼中满是怨毒与快意。
顾洲远,你不是自詡算无遗策,深得民心吗?
我便要看看,当你的子民变成白莲娘娘最狂热的信徒,当你的治下邪说横行、人心惶惶,你还能不能稳坐钓鱼台。
这桃李郡,便是为你准备的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