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飞光站在星系全息投影星图前,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代表远航的深空探测飞船的光点,孤悬於小行星带之外,其与基地之间象徵通讯连结的纤细光带,正闪烁著刺眼且不稳定的红色。
失联。
或者说,是时断时续、无法承载有效数据的无效连结。
船传回的数据包支离破碎,如同在狂风中飘散的纸页碎片。
宝贵的探测信息、飞船状態报告、甚至是定位坐標,在跨越那漫长且充满未知的星际空间后,被宇宙的背景辐射噪声和难以解析的能量湍流无情地撕扯、湮灭。
接收端的高增益天线阵列徒劳地捕获著这些残缺的信號碎片,电脑系统中运行的冗余纠错算法运转到极限,也难將它们拼凑成哪怕一份完整的低解析度图像。
“郑总工,第17次数据重建尝试失败。”
一名负责通讯追踪的工程师匯报。
“信號信噪比低於临界值7个百分点,关键帧丟失率接近90%。”
“现有技术架构下的增强算法……已经到极限了。”
控制中心內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设备散热风扇的低沉嗡鸣和全息投影数据流变换时细微的“滋滋”声。
火苗留下的深空通讯技术资料宛如一座高耸入云却布满迷雾的山峰,指明了方向,揭示了可能性,但要攀登它,需要的是扎扎实实、一步步开凿出来的阶梯。
以烛光基地目前的理解和工艺水平,想要在短时间內復现或者改进出足以支撑超远距离、稳定高速通讯的钥匙,近乎天方夜谭。
材料瓶颈、微型化难题、对深空干扰源的认知不足……每一项都像是横亘在面前的深渊。
时间不等人。
远航飞船如同投入深海的探测器,每一次失联都意味著宝贵数据的永久丟失,意味著任务风险的几何级数上升。
不能让它成为孤悬於黑暗中的断线风箏。
郑飞光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条断断续续、心跳般闪烁的红色光缆上,如同困兽般在星图前来回踱步。
冰冷的金属地面清晰地反射著他沉重的脚步声。
核心团队成员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他打破僵局的决断。
忽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一个念头,清晰、直接,甚至带著点工程学特有的“笨拙”意味,刺破了他脑海中被高精尖解决方案占据的迷雾。
既然不能一步登天,何不脚踏实地?
既然点对点的超远距离通讯难以突破,为何不採用最原始但也最可靠的方式——接力?
他猛地转身,手指在控制台边缘的感应区猛地一划,调出了蓝星星系的详图,比例尺瞬间放大,將已知的恆星、行星、主要小行星带和稳定的拉格朗日点清晰地標註出来。
“现有通讯极限失效,无法覆盖远航的探索范围。”
“我们被距离和未知干扰捆住了手脚。”
“但探索不能停,数据不能丟!”
郑飞光深吸一口气,指向星图中那条断裂的红色光缆,手指沿著从基地到飞船的连线,在几个关键的空间节点处重重敲击,发出清脆的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