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內部的嗡鸣声陡然拔高,不再是平稳的巡航音调,而是变成了某种沉厚的、积蓄力量的咆哮。
乔斯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將他死死按在座椅靠背上,胸口发闷,耳膜嗡嗡作响。
舷窗外,大地,那片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充满苦难却也熟悉无比的泥潭。
正在以一种令人眩晕的速度远离、下沉,迅速被翻滚的云层吞没。
蓝色的弧线!他脑子里闪过这个词,那是记忆灌输里关於蓝星的影像。
但亲眼所见,那抹在深邃黑暗背景中缓缓展露的、巨大而壮丽的蓝色弧线,带著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瞬间攫住了他所有的心神。
贫民窟的污秽、黑市的骯脏、挣扎求生的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纯净浩瀚的蓝色洗涤、推开,只剩下一种近乎失语的渺小感。
“嗡——!所有人注意!”
冰冷的合成音陡然在船舱广播里炸响,打断了乔斯片刻的失神。
“跃迁引擎预热完成,目標:小行星带集结信標锚点。”
“三分钟后启动星系內跃迁。”
“重复,三分钟后启动跃迁。”
“请所有乘员立即返回固定座椅,繫紧安全带,固定鬆散物品。”
“跃迁倒计时开始:179…178…177…”
跃迁!
这个词像根针,一下子刺破了乔斯被蓝星景象带来的震撼迷雾。
记忆灌输里的知识瞬间翻涌上来,那种瞬间跨越遥远距离的撕裂感模擬、身体需要承受的短暂不適、必须確保安全固定的重要性……
理论是理论,但当冰冷的倒计时秒数在耳边无情跳动时,一股没来由的慌乱还是猛地攥住了乔斯的心跳。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五点式安全带卡扣,手指却因为微微发抖,第一次竟然没对上。
旁边传来压抑的惊呼和座椅金属的碰撞声,他手下的矿工们显然比他更不堪。
那个叫罗伯托的黑人大汉正手忙脚乱地想把滑落的工具包塞进脚边的网兜里,动作笨拙得像头受惊的熊。
另一个角落,瘦小的越南女人阮氏梅脸色煞白,安全带扣了半天都没扣上,眼神里全是茫然无措。
“该死!”
乔斯暗骂一声,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让他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是队长!他花了所有积蓄,带著母亲和妹妹的希望来到这里,不是来当个慌脚鸡的!
“罗伯托!包塞进去!用脚踩!梅!低头看卡扣,红色对红色,用力按下去!”
乔斯的声音猛地拔高,盖过了倒计时的滴答和引擎的咆哮,带著一种在黑市里討生活锻炼出来的、不容置疑的狠劲儿。
他一边吼著,一边飞快地把自己那该死的卡扣“咔噠”一声扣死,然后探身过去,几乎是半站著,帮旁边还在乱摸的梅一把將安全带拉紧扣牢。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但异常有效。
“都检查自己!安全带!固定环!东西收好!想吐就给我憋著,吐在头盔里你就等著自己舔乾净!”
乔斯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舱內所有的新人,吼声带著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他看到了手下们眼中残留的恐慌,
但也看到了他们因为指令明確而勉强压下去的混乱。
他必须稳住他们,就像他在虚擬训练里无数次做到的那样。
“……30…29…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