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他此刻表现得多么光风霽月，多么气吞山河，那些曾经发生过的惨剧，都是铁骨錚錚、不容辩驳的事实。

矛盾。

无比的矛盾。

他们一方面被江沐此刻展现出的绝世风采所折服，另一方面又无法释怀他曾经犯下的滔天罪行。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感在心中激烈交战，最终化作了一声声复杂的嘆息。

或许，拋开一切是非功过不谈，江沐此人，本就仙姿卓绝、万古罕见罢了。

他是天生的修道种子，是註定要在这片天地间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存在。

至於这笔墨是仙光普照的璀璨金色，还是血雨腥风的暗沉红色，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够完全掌控。

但无论如何，这一刻——

这一刻，太初仙城內外，所有亲眼见证了这番天地异象的仙灵，都深深地、不可磨灭地，记住了这位年轻仙尊。

记住他踏天而去的从容背影。

记住他那响彻云霄的爽朗大笑。

记住他那句震耳发聵的“仙尊悔而我不悔”。

永生难忘。

在太初仙城鳞次櫛比的琼楼玉宇之间，诸多来自各大商会的驻守使节，此刻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取出最珍贵的留影仙玉，將方才发生的一切——从江沐身份揭露时的举世譁然，到他慷慨吟诵时的天地共鸣，再到他踏天离去时的异象纷呈——一一记录下来。

可以想见，用不了多久，今日太初仙城发生的一切，便会像一场席捲天地的风暴，传遍十二仙洲的每一个角落。

而更多的仙灵，此刻已经无暇他顾了。

他们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完全沉浸在了由江沐引发的天地赐福之中。

这种状態玄妙无比，那些晦涩难懂的法则真意奥秘，此刻竟然变得清晰明了；那些纠缠不清的修行困惑，此刻竟然迎刃而解。

在这种状態下感悟修炼，其效率之高，简直匪夷所思。

往往一个呼吸间的领悟，便抵得上平日数年的苦修；片刻的顿悟，便胜过了千年万年的闭关。

然而，在芸芸仙灵或沉迷感悟、或奔走传讯、或唏嘘感慨之际，却也有少部分仙灵，並未沉浸在那份天地赐福之中。

天地赐福固然珍贵，但他们更在意的，是江沐方才所说的那些话。

“我为大义而生，亦为大爱而死。”

“哪怕被眾生唾骂，哪怕背负十二仙洲，哪怕身败名裂，哪怕万劫不復，我也在所不惜。”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脚下。”

“仙尊悔而我不悔。”

这些话语，被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咀嚼，越品越是心惊，越品越是动容。

修为稍低者，或许只听到了那份霸绝天地的气势；但他们这些道行精深之辈，却从这些话语中，隱隱触摸到了一个令他们灵魂都在颤慄的可能。

那是一种境界。

一种超脱了寻常仙尊认知的境界。

一种將自身信念锤炼到极致，与自身大道完美合一，心念动天的境界。

那是……传说中那些有望证道永恆的存在，才有可能触及的领域。

或许……或许此世，当真会有证道永恆之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