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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悍刃凌空欲断龙, 孤躯搏铁气如虹

在重刃者蹬地爆发的同一瞬间。

另一群人像没有重量的影子,从两侧浮了起来。

韩虎衝锋,对季縑来说是起飞的信號。

季縑从槐树边启动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

他只是从站立的状態变成了前倾,而后就消失在了原地。

像是地面失去了一部分引力,他被什么东西从侧面轻轻地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开始往那个方向飘。

速度极快。

快到他的衣袍被风扯成一条直直的线,快到他的头髮全部向后贴著头皮,但他脚底没有任何声音。

靴底和沙土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气垫,他的每一步都踩在了沙土上,但沙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目標是那铁兽的侧面。

重刃者在正面硬撼铁轮,侧翼没有任何阻碍。他不需要和任何东西硬碰硬,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贴进去。

找到嬴政,报出位置。

突破阻碍,杀掉目標。

他的身影在原野上拉成一道灰白色的虚影,从低洼地出发,斜插向铁轨的方向。

他的路线是一条浅浅的弧线,绕开重刃者衝锋的区域,从侧后方接近那铁兽的腹部。

铁兽的汽笛再次炸响的时候,季縑几乎是贴著铁轨在奔跑了。

他的眼睛在扫。

一节,两节,三节。

铁兽的车厢从他眼前飞掠而过,每节车厢的样子差不多。

都是铁壳子,都有窗户,窗户里都有人影晃动。

但他只需要扫一眼,就能够確认这不是他要找的车厢。

他的速度再次提升。

但下一刻,一支弩箭追上了他。

他几乎是在被刺穿的前一瞬间与之擦身而过,惊出一身冷汗……

“好快的暗器!”

……

郑棘的启动方式和季縑完全不同。

如果说季縑是飘飞,郑棘便是弹射。

他从蹲伏的状態猛地弹直,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竹片突然鬆开,整个人从地面弹到了空中。

软剑已经出鞘,他的身法像蛇。

迅捷、刁钻、难以捉摸!

他选择的是铁兽的后半部分,直接越过季縑。

他斜插而去,逆向而行,任由铁兽的头部从他身边掠过去。

他的目光穿过铁兽侧面的窗户。

窗户是铁的框,嵌著一层水晶。

他心中一颤,再次感慨秦国的暴殄天物。

但现在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因为他发现,那水晶开合之后,有大批护卫拿出了一种古怪手弩对准了自己。

一瞬之间,他如芒在背,汗毛直竖。

第一时间远离车厢边缘。

嗤!!

一连串的弩箭射空。

他惊出一身冷汗,身法越发刁钻,像是受惊的蛇。

“见鬼!这玩意好嚇人!”

……

殷破启动最晚,但切入极快。

他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冲。

他站在原地,黑袍在风里猎猎作响,判官笔双执,笔尖朝下。

他的目光穿过战场,越过重刃者砸向铁轮的身影,越过韩虎恶来公孙丑被白烟吞没的轮廓,越过季縑和郑棘从两边逼近铁兽的身形。

看到了铁兽的轨跡。

而后,他精准的冲了上去。

黑袍似乎化作残影,直接迎向了季縑和郑棘之间的位置。

“呵!何必主动追逐,我自等敌送上门来!”

他精准的贴近驰轨车中段。

而后跃起。

朝著车厢內观察而去。

迎面见到的,是一排手持连弩的驰轨车护卫队,站在打开的窗户后面,一枚枚淬著寒芒的弩箭对准了自己。

四目相对,殷破浑身汗毛倒竖,几乎破口大骂。

“我……”

……

片刻之前。

驰轨车头车。

墨官公输泽左手扶著车窗边缘,右手悬在告警用的铜铃旁,目光穿过暮色和风沙,扫过前方的旷野。

他是墨阁最早一批跟隨禽滑厘的老人。

年轻时在墨家总院学过机关术,后来加入墨阁,跟著禽滑厘一起督造过驰轨车。

他熟悉这头铁兽,也清楚这头铁兽一旦跑起来,意味著什么。

车窗外的旷野在快速后退。

他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旷野上有些东西不太对。

有人!

低洼地里,土坎后面,槐树荫下,十几个散落的点。

“有埋伏。”

叮铃!

他的右手猛的一拉,铜铃骤响,通过一串钢丝,又拉动了后面每一节车厢的铜铃。

声音落下的同时。

整个驰轨车之中的护卫队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所有人动作利落的衝到车厢两侧的弩窗,拿起连弩,在车窗处架起。

那是墨阁新弄出来的连弩,威力颇大,若无警示,不得擅自取用。

此弩弩身漆黑,弓臂用复合材料和钢片压制而成,弦是墨阁工坊里用新法抽出的钢丝,拉力均匀,回弹极快。

公输泽也拿起连弩,在车头位置警戒的盯著前方的人。

护卫队长墨翟从车厢中段大步走来。

墨翟三十出头,身材不高,但肩背极厚,像一堵夯实的土墙。

腰间掛著一柄短剑,脸方正,颧骨处有一道被铁水溅过的旧疤,皮肤在那块地方皱成一团,像乾裂的河床。

“敌袭?”

墨翟的声音很沉。

“前方,驰道两侧。”

公输泽的手指向车窗外点了点,“低洼地,土坎后面,槐树附近。

至少十几个。

有兵器,看著都是练家子。”

“呵,还真有不开眼来找死的。”

墨翟没有废话,转身从铁皮箱里取出一架连弩,拉弦上箭的动作一气呵成,弦声“咔”的一响,箭匣里十支弩箭依次就位。

他將弩托抵在肩窝,弩身架在弩窗边缘,枪口朝向车外。

三名护卫也各自取弩就位。

车厢里的气氛从鬆弛变成了紧绷,但那种紧绷里没有慌张,只有秩序。

有条不紊。

墨翟的右眼贴在弩机的望山上,目光从旷野上扫过。

他已经能看到那些人了。

从低洼地里翻出来,土坎后面站起来,槐树荫下闪出来。

十几个人的身形在暮色中或魁梧如铁塔,或精瘦如刀锋,速度快得惊人。

最前面那三个尤其扎眼。

一个光头,拎著两柄铜鐧。

一个赤著上身,拖著巨斧。

一个白面短须,举著大刀。

三个人竟朝驰轨车正面衝过来。

墨翟的右眼眯了一下,眨了眨眼,抬起了脸不再瞄准,像是在確认什么。

那三人速度很快,与驰轨车对冲,看起来就更快了。

墨翟的脸色迅速变得古怪。

这个距离,连弩完全能够精准射击了,但他的手指没有扣下去。

他的目光从那三个人身上移到他们扬起的兵器上,又移到他们盯著的方向上,再移回到他们脸上。

他看到了光头脸上的表情。

那种把全身力气灌注於一击之中的决绝和狞厉,像一个赌徒把最后一把筹码全部推上桌。

然后他挠了挠头。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人的目標,好像是驰轨车车头?

他感到荒诞。

这些人从藏身之处衝出来,用远超奔马的速度跨越数十丈的距离,扬起兵器,使出全力,为的是……

砸驰轨车的轮子!?

他站直了身子,把连弩从肩窝上放下来,抱在怀里,下巴微微前伸。

“螳臂当车?”

他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那是看到完全不可理喻的事情时,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本能反应。

“这些傢伙,”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旁边的禽滑乙確认自己没有看错,“是要自杀吗?”

禽滑乙脸色同样古怪。

他自然也看到了。

同样感到莫名其妙。

这三个小东西,提著那三个小玩意,就要干驰轨车??

闹呢?

车厢里另外三个护卫也从弩窗后面探出头去,看到了三个壮汉举著重刃朝驰轨车正面衝来的场面。

有一个张了张嘴,眸中闪过震撼。

有一个咽了口唾沫,莫名敬佩。

有一个乾脆把连弩从弩窗口收回来了,嘖了一声,觉得这东西用不上了,不必浪费那几只弩箭。

墨翟把怀里的连弩又端了起来,想了想,又放下了。

確实没必要。

他太清楚这驰轨车的分量了。

这车的头车,是他亲手参与建造的。

空车多重,满载多重,轮轴能承受多大的衝击,车身铁板能扛住多大的力道,经过他们反覆验证。

工坊里测过,试车的时候也亲眼看过。

一次试车时,头车以七成的速度撞上了一头误入铁轨的牛。

那头牛被撞飞出去十几丈,落在铁轨上,车身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轮子碾过牛尸的时候,连顛簸都没有一下,就像碾过一块泥巴。

驰轨车跑起来之后,那股子力道根本不是人力能挡的。

对於驰轨车的恐怖重量、钢铁强度、速度起来之后的冲势和巨大动能,他都深感震撼。

这种东西別说会武功的人了,就算是炼气士,也无法凭一己之力硬撼奔驰中的驰轨车。

除非是君上那般的神仙人物。

这些人,要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去撞那辆连铁柱都能压成麵条的庞然大物,就好像要用肉身去挡住滚落的巨石,用木棍去撬动一座山。

墨翟的嘴角动了一下。

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怜悯,又像是敬佩,又像是无奈。

他们的刀法或许很好,他们的武功或许很高,他们的勇气或许值得让人竖起大拇指。

但这些,在驰轨车面前,一文不值。

三个人已近在咫尺。

他们的兵器快要砸到驰轨车。

墨翟看到那个光头的铜鐧已经抡到了最高点,鐧身在暮色中画出一道弧线,那张扭曲的脸上写满了篤定。

墨翟甚至在心里给他们加了一把劲。

砸吧。

砸完你们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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