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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利箭难穿琉璃坚,铁车藏弩起烽烟

这墨阁……

到底造出了什么玩意?!

但愣怔,只有一瞬间。

公输垣毕竟是公输垣,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从无数生死局中爬出来的老傢伙。

震惊如同潮水般涌来,又如同潮水般被他硬生生压下。

他的眼珠重新变得浑浊。

但这一次,那浑浊深处翻涌起了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厉色!

“再射!!!”

公输垣爆喝出声!

那声音如同一记炸雷,在旷野上轰然滚过,震得铁轨旁的碎石都在跳动!

“那琉璃虽没碎,但已裂了!”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吐出来的,“再来一箭!再来两箭!

必碎!!!”

赵咎被这一声爆喝震得浑身一颤,从极度的震惊中惊醒过来。

他抬头看向那扇琉璃窗。

果然,那个白点周围,裂纹虽然细微,但確实存在。

只要再来一箭。

不,只要再来两箭,这琉璃必碎无疑!

“对……对!”

赵咎的瞳孔重新聚焦,眼中燃起疯狂的火光,“它裂了!

它撑不住第二箭!”

他颤抖著手指,迅速从背后的箭囊中又抽出一支破甲箭。

因为手抖得太厉害,箭杆在搭弦时滑了一下,差点脱手。

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让他稍稍镇定,鲜血从嘴角溢出,他却浑然不觉。

“季縑!跟上!”

赵咎嘶吼。

季縑也回过神来,他猛地一咬牙,双脚在铁轨旁的碎石上重重一踏,內力狂涌,身形再次与第九节车厢保持平行。

长时间提气追车,还要闪避弩箭,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狰狞。

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

赵咎拉弓!

弓臂再次弯成满月!

他的双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肩头的肌肉高高隆起,脖颈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蚯蚓般暴突出来。

他死死盯著那个白色的碎裂点,所有的精气神,所有的杀意,所有的希望,都凝聚在了这一箭之上!

“给我,碎!!!”

弓弦,即將鬆开。

但就在这一剎那。

“咔!咔!咔!”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机括声,从第九节车厢的顶部传来!

季縑和赵咎同时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然后,他们的头皮,瞬间炸了!

只见第九节车厢的顶部,一块原本与车顶浑然一体的铁板,已经从中线向两侧缓缓滑开,像是一具钢铁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紧接著,无数精密的铁块、齿轮、槓桿从那张开的“眼眶”中翻涌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组合、拼接、咬合!

“咔嚓!咔嚓!咔嚓!”

金属碰撞的声音密集如雨!

一息之內,一架通体漆黑、散发著冰冷杀机的巨型弩机,赫然架设在车厢顶部!

那弩机的弩臂比人还高,弩弦是拇指粗细的精钢绞丝,弩槽中斜斜插著一支足有七尺长、手臂粗的破军弩矢!

正幽幽的锁定了他们。

床弩!

这是守城时用来撕裂军阵的床弩!

季縑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几乎是下意识的就闪躲了一下。

下一刻,一支长矛一般的巨箭贴著他的腰侧狠狠插在了地上。

劲风让他几乎被掀翻出去。

恐怖的威能震慑的他不敢停留,拼命腾挪。

这可不是连弩的射程,也不是普通连弩的威力,这玩意射的远,射的狠,挨一下两人一起暴毙。

接连的闪躲,勉强避开了两个巨弩,却发现那玩意射的极快。

一发接著一发,势大力沉。

“床弩……还能连射!?”

季縑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破碎得不成样子。

他的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这……这怎么会有床弩?!”

赵咎也傻了。

他保持著拉弓的姿势,但那支箭还没来得及射出去,整个人已经僵成了一尊石像。

他的脖子机械地仰著,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车顶那架床弩,嘴巴张得极大,涎水从嘴角滑落都浑然不觉。

“守城用的……”

赵咎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种梦囈般的、极度的骇然与荒谬,“这东西……不是守城用的吗……

怎么会……怎么会装在车上……?!

季縑,你跑快点啊!”

如此腾挪,別说放箭了,他能不被甩下去就算是好事了。

至於什么刺杀嬴政在望的激动,早已经被床弩出现的震撼拋之脑后。

现在的他,只有满心的震撼,以及躲避开一根根巨箭的心有余悸。

谁会把这玩意拿来防刺客啊!?

真他娘的见鬼了!!

……

那架床弩在车顶张开獠牙的瞬间,季縑就知道完了。

倒不是任务完了。

而是他和赵咎的命,可能要完了。

“嗡!”

床弩弩箭离弦的声响,不像寻常弓弦那般清脆,而是像一根精钢锻造的巨杵,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巨力猛地从弩槽中推射出来,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那箭矢粗如长矛,长足七尺,通体漆黑,箭簇是三棱破甲锥,每一棱都闪著冷硬的寒光。

季縑想都没想,內力从足底轰然炸开,身形向左侧暴掠!

他快,但那弩箭更快。

箭擦著他的右肋飞过,带起的劲风像一把钝刀,隔著衣衫在他肋下刮出一道火辣辣的疼。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箭矢飞过时的震颤,像是一条钢铁巨蟒贴著他的身体游过,鳞片颳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又他娘来了!”

季縑瞳孔骤缩,脚尖在铁轨旁的一块碎石上狠狠一踏,身形硬生生拔高三尺,一个翻身向后倒掠。

弩箭从他脚下三寸处呼啸而过,“轰”的一声钉入地面,箭尾剧烈震颤,將方圆三尺的黄土震得翻捲起来,像是一颗小型的雷霆在土里炸开。

季縑还没来得及换气,箭已经再次到了。

这一箭,不是冲他来的。

床弩的机括在车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弩臂藉助某种墨阁打造的机关之力,自动上弦、自动瞄准、自动击发。

第三支弩箭的轨跡,笔直地指向季縑的后背。

那里,背著赵咎。

赵咎还在维持满弓,想要射出这一箭。

箭矢对准了琉璃窗上的那个白点。

他的眼睛里只剩下那个白点,那是他全部的希望,是楚国最后的稻草。

是任务进行到这里,死了那么多人,破局的关键。

眾人的所有行动,所有未来,所有希望,现在都在这一箭之上,他必须把这一箭射出去。

把那琉璃窗给破开!

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专注,但季縑在急速变换方位,如此快速的变向和移动,他根本无法稳定和精准射出这一箭。

因为太过专注。

他甚至没注意到,死亡已经从天而降。

“赵咎!伏身!!!”

季縑在半空中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扭曲变调。

赵咎听到了,他下意识地想伏低身体,但刚低了一半。

“噗!!!”

一声闷响。

不是箭矢破空的声音,是钢铁贯穿血肉的声音。

那支粗如长矛的床弩箭,从赵咎的后背正中贯入,从前胸透胸而出!

箭簇带著一蓬滚烫的血雾,从赵咎的胸口炸开,鲜血像喷泉一样飆射出来,溅了季縑一后背。

赵咎的弓,脱手落地。

他的身体在季縑背上猛地一僵,像一只被钉在木板上的青蛙,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嘴巴张得极大,想说什么,但涌出来的只有血沫,咕嘟咕嘟地从嘴角溢出,顺著下巴滴落在季縑的肩头。

“嗬……嗬……”

赵咎的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眼球上瞬间布满了血丝。

他缓缓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那截露在外面的、还在滴血的钢铁箭杆,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极度的不可思议,又从不可思议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怎么……会……”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被驰轨车带起的风一吹,就散了。

床弩箭上附带的恐怖衝击力,將赵咎整个人从季縑背上撕扯下来,像是一颗钉子被巨锤砸进了泥土。

“轰!”

赵咎的身体被那支弩箭贯穿著,硬生生钉在了铁轨旁的黄土地上,箭尾高高翘起,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嗡鸣。

季縑落地时,背上已经空了。

他僵在原地,缓缓转过头。

赵咎就钉在那里,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四肢还在微微抽搐,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天空,瞳孔正在快速涣散。

他的弓落在几步之外,像一条死去的蛇。

季縑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的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咯咯”的声响,整张脸在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白得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纸。

他的双腿在发抖。

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冻结四肢百骸的恐惧。

“赵咎……”

季縑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想去拔那支弩箭,想去把赵咎从地上拽起来,但他刚迈出一步,又一支床弩箭已经呼啸而至!

季縑怪叫一声,身形狼狈地向侧方翻滚,弩箭擦著他的后背钉入地面,溅起的碎石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连滚带爬地翻滚离开原地,心臟狂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每一次跳动都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车顶的床弩缓缓转动弩臂,黑洞洞的始终追杀季縑,让其不得片刻喘息,险象环生的闪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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