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转著转著,他的脚就开始抖,投降派人格再次主导大脑。
他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没用。
他攥得越紧,抖得越厉害。
他又想起那天了。
想起完顏宗弼从禁军头上一跃而过的身影,想起那双指甲缝里还嵌著血肉的大手,想起那五根铁箍似的手指碰到他衣襟时的触感。
一个完顏宗弼,一万孤军,就差点把整个南宋朝廷连根拔起。
现在来的是十五万。
十五万!
要不……还是回船上?
好在,仅存的理性压倒了想要逃跑的衝动。
赵构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三个发乾的字。
“秦国公。”
余朝阳转过身。
“咱能贏吗?”
赵构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余朝阳看著赵构的脸,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真实的恐惧。
但这並不丟人,是人就怕死。
怕死不等於不能打胜仗。
当年刘邦被项羽撵得狂踹自己亲生儿子的时候,恐惧不比赵构大十倍?
金军抓住了赵构,赵构不一定会死。
可要让项羽逮住了刘邦,刘邦是一定会被砍成臊子的。
最后不还是刘邦贏了嘛。
为什么贏?
因为刘邦知道谁可以相信,知道在什么时候该拼命,什么时候该跑路,什么时候跑够了该反身抽项羽一个大嘴巴。
害怕人之常情,不丟人。
余朝阳开口了。
“当年臣先祖南征大越,唐跑跑的象兵铁骑纵横两广,没人挡得住。臣先祖就带著五千步兵蹲在自杞的山沟沟里,等唐跑跑的骑兵队形散了,步兵衝上去砍马腿,一砍一个准。”
“骑兵的优势是快,劣势也是快,冲得越快,跟步兵和輜重脱节就越厉害。”
“完顏宗翰能打,但他手底下八万人不可能全堆在开封城下,他得铺开,散开,把战线拉长。”
“他拉得越长,我们打回去的机会就越大。”
“十五万的骑兵,人吃马嚼堪称一笔天文数字,拖都能拖死金军。”
他看向赵构,语气没有加重,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
“所以,包贏的!”
骑兵嘛,余朝阳熟得很。
当初在《春秋战国》,就数和赵国交手最多。
秦军不也一样贏了?
还是那句话,两个唐方生在手,何惧之有?
赵构看著余朝阳的眼睛,脚上的颤抖缓了下来,慢慢停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好。”
赵构站起来,椅子往后挪的时候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秦国公说能贏,那就是能贏。诸位,隨朕进去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