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把周围一圈人的脸映得通红。
人很多,不是一两个部落,而是七八个部落的人全聚在这里。
唐兹部、无天部、祁风部,还有几个更小的部落,密密麻麻坐了满地。
几乎是方圆五十里的部落,都被包圆了。
其中有头髮花白的老萨满,有脸上涂著兽血的壮汉,也有裹著破皮袄的妇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场子中央那个人身上。
那人盘腿坐在一张掉了毛的羊皮垫子上,头髮隨意束在脑后,脸被篝火照得忽明忽暗。
“各位,我就问你们一句。”
他的声音不高,但胜在夜晚安静,每个字都能清清楚楚送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凭什么完顏氏吃肉,你们啃骨头?”
没人说话,但有人攥紧了拳头。
“完顏氏说他们是女真人的王,是萨满教拜天选中的子孙。”秦云嗤笑了一声,那声笑短促尖锐。
“那我倒要问问了,完顏宗翰打开封,冲在最前面填壕沟的是谁?是你们无天部的汉子!”
“完顏娄室攻泗水,架云梯攻城的是谁?是你们唐兹部的子弟!”
他站起身,手指点向坐在东北角的一个老萨满。
“老萨满,你两个儿子,一个死在汴梁城下,一个死在太原城下。”
“完顏晟给了你什么?一面巴掌大的铁牌,就那么巴掌大一块铁!他……甚至连一只牛羊都捨不得给你,足以见得完顏晟的心胸狭隘!”
“这样的人,凭什么让你给他们卖命?凭什么他锦衣玉食,而你们整天风餐露宿?”
老萨满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映著火光。
是啊,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完顏部落就能住在燕京,享受著天地奇物,而他们却只能在茫茫草原放牧到死。
不公平!不公平!
秦云没等老萨满说话,转身指向西南角一个壮汉。
“你阿骨打,去年在河东帮完顏宗望挡了宋人一箭,差点死掉。”
“你活下来以后,完顏宗望给你什么?给你一句好汉!”
“然后把你们部落最好的三百匹母马牵走了,说是军需徵用,我请问他有还你或者补偿你吗?”
“没有!”
“你救了他的命,他抢走了你的救命粮!”
壮汉的腮帮子鼓起一道棱。
秦云没停,手指又指向正前方一个中年妇人。
“还有你,祁风部的男人在河北帮完顏昌修浮桥,寒冬腊月跳进黄河里打桩子,冻死了二十三个,完顏晟派人送了啥?”
“一车旧棉袄!”
“甚至还是从他自己的库房里挑出来的,全是虫蛀过的旧棉袄!”
“你们的男人在前线冻得手脚发紫的时候,完顏晟自己在燕京城的大帐里烤火,脚边跪著从汴梁掳来的宋国宫女,炭火烧得脸都发烫。”
“凭什么?!”
这句话像撅了堤,人群里顿时响起压抑的低吼。
有年轻后生一拳砸在地上,砸得泥土溅起来老高,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祁风部的族长终於开口了,声音嘶哑:“这些事我们都清楚,可这些就是命。完顏氏是大姓,我们只是小姓……”
秦云打断他的话,声音骤然拔高,把周围的篝火都震得跳了一下。
“命?那是骗鬼的话!”
“诸位有没有听过一句古话?”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