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映在他们铁质的胸甲上,泛著森冷的光。
为首的將领勒住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半空中刨了两下才重重落回地面。
“金国皇帝有令,擒杀奸贼秦云!我等得到情报,秦云就在你们寨子中。”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是抬著的,眼睛是往下看的,就像在看一群蚂蚁。
完顏氏的人看小部落的人,一向是这个眼神。
从几十年前开始就是这样,从没有变过。
那个赤著上身的头人慢慢抬起头,盯著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那个將领。
盯著他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秦云刚才说的那番话。
你们冲在最前面,得的最少。
你们死在最前面,连名字都不会被记住。
你们就是填壕沟的,耗材。
凭什么完顏氏吃肉,你们啃骨头?
凭什么完顏氏看你们,永远是一副往下看的嘴脸?
他握紧了弯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秦天师说得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然后他猛地举起弯刀,刀刃在火把下闪过一道红色弧光,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这一声吼炸雷一样在夜空中滚开,把所有人的耳膜震得嗡嗡响。
接著是第二道吼声,第三个壮汉站起来,弯刀指向天穹,声音沙哑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的。
“掀翻完顏,登基称王!!!”
然后是第四道第五道第十道第一百道。
无数道声音从篝火旁炸起,从帐篷里涌出来,从黑暗里衝过来,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淹没了整片营地。
“掀翻完顏,登基称王!!!”
“掀翻完顏,登基称王!!!”
“掀翻完顏,登基称王!!!”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篝火都在抖。
一面面部落的旗帜被举起来,在空中狂舞,弯刀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马匹受惊嘶鸣。
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金军將领,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惊恐。
他拽紧了韁绳,战马不安地在原地打转。
將领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终於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不是……你们疯了吗?”
“居然敢起兵造反?”
几大部落的人把这伙人给围了起来。
两炷香后,將领一刀斩断大纛,举刀怒吼: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他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反。
他只知道……
自己要大开杀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