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顶层的空气里,全是时光的尘埃。
每一粒微尘,都压著万载岁月的重量。
光线从雕花木窗透进来,扭曲又怪诞。
窗外,苍玄界的天穹碎了。
一道道狰狞的黑色裂痕遍布天空,深邃的虚无从中渗透,像苍天睁开的一只只绝望死眼,无声注视著这个濒临崩溃的世界。
室內死寂。
室外崩坏。
这对比令人窒息。
苏晨和林晚晴並肩站在千年养魂木书案前,两人的视线,都死死钉著悬浮在半空的那枚古老玉简。
玉简通体温润,散发柔和白光。
光芒中,一行行蝌蚪般的上古文字活物般游走,重组。
最终,化作冰冷残酷的信息,砸进两人脑海。
【天道有缺,万法將崩。此非劫数,乃定数也。】
【世界源力枯竭,法则之基腐朽,如大厦將倾。】
【欲延其残喘,非人力可为,需行补天之事。】
【寻先天道体者,万古唯一,秉天地初开之一缕本源清气。以其身为炉,神魂为薪,可引动世界本源,重铸法则之基。】
【然,薪尽火熄,献祭者神魂俱灭,永不入轮迴。】
信息流的最后一句话,是一根淬了寒冰的毒针,狠狠扎进苏晨的识海。
一股寒气从他脚底直衝头顶。
四肢百骸瞬间冰凉。
神魂俱灭。
这四个字,比死亡本身可怕一万倍。
死亡只是终结,神魂俱灭,是一个人存在的痕跡,从过去 现在 未来,从时间长河里被彻底抹掉。
就像,从未存在过。
他猛的转头看向林晚晴。
她白皙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震惊,只有一种预料之中的平静,平静的心疼。
长长的睫毛在玉简的光芒下投出淡影。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著窗外破碎的天空。
“原来是这样。”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释然。
“我一直在想,我这身特殊的体质,究竟是为了什么存在。现在,我明白了。”
苏晨的心臟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看出了林晚-晴眼中的决意。
“晚晴,你”
“苏晨。”
林晚晴打断了他,转头认真看他,嘴角甚至带了抹浅笑,温柔又决绝。
“如果这是我的宿命,能用我这一条命,换回整个世界的安寧,换回亿万生灵的延续我愿意。”
“你愿意?”
苏晨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变得沙哑,他死死盯著林晚-晴,想从她平静的表情下挖出一丝偽装。
但他失败了。
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这种为了“天下苍生”坦然赴死的觉悟,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苏晨心上。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他对“天下苍生”没有那么深的归属感。
他在乎的,从始至终,只有眼前这个人。
他可以为了她,与世界为敌。
她却可以为了世界,放弃自己。
一股狂怒混著心痛与无力,从苏晨胸腔中炸开。
“宿命?我从不信宿命!”
他低吼,双目瞬间赤红,手臂上那道猩红的魔能印记感应到主人的怒火,疯狂闪烁发烫。
“你的命是你的,不是天道的,更不是那些所谓苍生的!”
“他们有什么资格,让你去死?”
“苏晨,你冷静点,这是唯一的办法”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你去死吗?”
苏晨的情绪彻底失控,他猛的伸手,一把抓向那枚悬浮的玉简。
狂暴的魔能瞬间涌出。
“我绝不允许!”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枚承载著世界最后希望,也承载著最残酷真相的上古玉简,被苏晨硬生生捏成了齏粉。
白光爆散,隨即湮灭。
点点粉末从他指缝簌簌滑落。
林晚晴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震住了,怔怔的看著他。
她从没见过如此失態的苏晨。
在她印象里,无论何种绝境,苏晨总是冷静睿智,一切尽在掌握。
此刻的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凶兽,浑身散发著毁灭一切的暴戾气息。
藏经阁內,死一般寂静。
苏晨剧烈喘息,胸口因愤怒而起伏。
捏碎玉简的衝动过后,巨大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他明白,毁掉承载信息的东西,改变不了信息本身。
天道以经在崩坏,林晚晴,依然是那个被选定的祭品。
不。
一定还有別的办法。
苏-晨强迫自己冷静。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他错失机会。
他闭上眼,將所有心神,全部沉入右臂的猩红印记。
这道“狱王印记”,是他被宗门陷害打入绝境时,意外获得的“诅咒”。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不详与毁灭的象徵,是域外天魔的烙印。
只有苏晨自己清楚,这印记里,藏著一股超越这个世界认知极限的恐怖力量。
过去,他只是小心翼翼的借用。
像个小偷,生怕被力量反噬。
但现在,他没有选择了。
他要的不是借用,是理解。
当他的意志触及印记核心,一股狂暴 混乱 充满侵略性的意识洪流瞬间衝垮了他的精神防线。
【毁灭吞噬覆盖重写】
无数混乱的念头在他脑海炸开。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感情的意志,像一个宇宙级的程式设计师,在看待一个满是bug的低劣程序。
它的目的不是运行或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