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拎起手里的韁绳,神情骤然一肃,沉声道:“按照原定计划出发!!”
然而……
当朱棣准备抬腿夹马腹,驱马向前的时候。
却见他紧蹙起眉头,脚上催马的动作突然滯住,脸上的神情也突然滯住,微微歪著脑袋似是在侧耳倾听什么……
张辅有些懵逼地看著他道:“王爷?”
朱棣摆了摆手。
他下眼瞼微颤,惊疑不定地沉声道:“有人来了。”
不错,他刚刚的確是在捕捉著某种细微的声音——马蹄飞奔的声音!——威名赫赫的塞王,对这些声音的感知是极其敏锐的。
闻言,张辅脸色微微一变。
刚刚他的注意力一心都在朱棣身上,少了几分警惕性,可朱棣一说他就注意到了,当下咽了咽唾沫,倒吸了一口冷气道:“他们骑的……是战马……”
他虽年轻,却一点不缺经验,立刻做出了判断。
见自家老爹和张辅都这么说,朱高炽自然不怀疑他们的判断,蹙起眉头道:“朝廷的追兵?不是说……一时半会追不上么?”
朱棣和张辅都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
而后齐齐摇头,否定了朱高炽的说法:“应该不是。”
朱棣道:“会不会是丘福他们还有什么其他事情要交代?或是发现了什么必须告诉本王的事情?”
张辅深以为然地点头:“或许便是了,有我爹还有诸位叔叔伯伯挡著,这时候朝廷的钦差定然正焦头烂额。”
虽听见了战马的声音。
朱棣和张辅其实都不甚紧张,反而觉得是自己人。此时不急著走,倒是准备等来人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
然。
只听二人的话音刚刚落下之际。
一直安安静静躲在旁边没敢说话的老三朱高燧, 突然盯著远处喊道:“真的有人来了。”
朱棣等人都下意识地顺著朝那边看去,果然远远看到一群影影绰绰的人,只是距离太远了,只能很勉强看见人影起起落落罢了。
然而,朱高燧略显稚嫩的声音却篤定地道:“飞鱼服……是……是锦衣卫!” 小孩子眼尖,距离这么远都看出了端倪。
这个信息,一时让许多人大脑无法处理。
他们都相信燕山三卫的实力,也坚信朝廷的人这时候根本不可能追到这里来。
“什么?”
“锦衣卫??”
朱棣和张辅同时不敢置信地嘆道,毕竟这话是小孩说的。
见朱棣等人好似都不太相信,朱高燧立刻重重点了点头,辩解道:“是真的,我真看到了飞鱼服!还有一些……不知道是穿著什么衣服的人,骑著马,背上还背著不知道是什么的木匣子。”
不等朱棣说什么。
徐妙云便立刻神色紧张地解释道:“燧儿向来眼尖,比大部分人能看到的都要远多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锦衣卫这么快就来了,但……大事不妙了!”
她的话。
朱棣和张辅当然都不会怀疑。
但心里都觉得这事儿有点太过离谱了,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好在朱棣和张辅都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想不明白就先不想,齐齐高呼道:“走!!!立刻走!!!”
一行眾人自然都不敢再耽搁什么,立刻催马向前,不断用手中马绳抽著马屁股,疾驰而去……
张辅的声音伴隨著虎啸的风声传入朱棣等人耳中:“跑快些!现在双方相隔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前方再有十里路便能到一个山坳口,只要能不被他们追上,我们就还有机会使个障眼法,暂且先摆脱了他们的追踪!”
“明白!”周围跟隨保护的死士立刻应声道。
朱棣则是一边不断挥舞著马鞭,一边脸色凝沉地呢喃自语:“怎么会?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丘福呢?张玉呢?谭渊呢?……朱能、朱亮他们……都没拦住朱允熥的人不成?”
“算时间,他们带著卫所屯兵压將过来,再算上他们去本王府中传旨、发现本王不见、盘查线人、分析线索,搜查本王去向的这些功夫,除非锦衣卫是在南城门口毫无阻碍便长驱直入了,否则他们现在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丘福他们没出手阻拦么?还是说……遇到什么意外了?他们能遇到什么意外?”
“该死!竟在这个节骨眼儿出了差错??”
“……”
此刻,朱棣纵马狂奔,心里也是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
他也不断思考这其中的內情和经过,却想不到一点头绪。
这也让朱棣有了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无力、无厘头、离谱、宛如儿戏但——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该死!”
“该死!真该死啊!”
“……”
朱棣时而看著远方那些影影绰绰的人马,心中无比懊恼,忍不住便咬牙切齿地暗骂起来。
既是懊恼於眼下这个想不通为什么会出现的情况。
同时也懊恼於自己刚刚做出的决定被打破。
要是在之前被追上也就罢了,他本来也更倾向於回北平城去面对一切。可可是……
他心里才刚刚做出了要劝架跑路的决定。
甚至还想过和徐妙云、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一家子找个僻静地方就这么一家五口平平淡淡生活下去的场面——老大和老二隔三差五吵吵架,老三会跑过来找他告状调解,就这么平淡地和妻子徐妙云一起,看著几个逆子好好长大……
可是突如其来的锦衣卫却骤然打断了这份计划和未来,他们几乎是毫无道理地出现在了自己屁股后面,追杀自己。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暗暗对自己道:“还有不到十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