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按套路出牌……”朱元璋嘴里呢喃著,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滯——从去年到今年,他更是事无巨细地几乎知道大部分內情,所以也太知道,这一点自己这傻儿子还真没说错。
看到自家老爹迟疑。
朱权点了点头强调道:“嗯,比如又搞点什么么蛾子,虽然我也不知道他能搞出什么来。”
朱权话音落罢。
朱元璋沉默下来细细把现在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隨后才道:“你是说他这都不打漠北?那不能够。”
“咱是亲眼看到过他眼里的野心的,他一旦有了足够的能力,怎么可能会閒著?”
他觉得別的事情可能会出什么么蛾子。
但这件事情不会。
“你不知道,那就是个狼崽子……”说到这里,朱元璋微微沉吟片刻,隨后面露感慨之色,认真且郑重地摇了摇头:“也不对……他不是狼崽子,他现在已经是狼王。”
说罢,他一脸欣慰地长舒了一口气,面上露出笑意——头狼当然要带著整个族群守护领地、扩张领地才是!
朱权半信半疑地直言道:“真是这样?刚刚爹你不也还说四哥一定能跑得掉的么?不也出么蛾子了?转个头四哥就被送京城去了。”
朱元璋面上不由露出些许尷尬:“这……这不一样!”
只是朱权这话却多少也提醒了他一点,让他一下子从之前的惊喜和激动之中抽离了出来:“只是这回老四被押送到应天府去了……也不知道咱大孙到底会如何处置他……”
朱元璋蹙起眉头,不禁替朱棣担忧了起来——这会儿他终於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个生死不知的儿子。
朱权心中暗道:“二哥、三哥都是前车之鑑,怕是凶多吉少啊!话说朱允熥这个开乾皇帝,下手是真黑啊。”
他对此事持悲观態度,但他也知道自家老爹听不得这些话,只能偷偷齜了齜牙没敢说话。
……
入夏以后,应天府的天儿是越来越热了起来。
五月的天更是格外闷热,尤其是紫禁城上空黑云滚滚,好似隨时要倾轧下来一般,把这天地化作一方蒸炉,几乎热得人喘不过气来。
乾清宫里,两个大冰缸里的冰块以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融化成水,带来一丝清凉。
却在此时。
“轰隆隆隆隆隆——”
一道耀眼的闪电划破黑沉沉的天穹之后,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夏天的雷雨总是来的又急又快,外头雨水落下,很快便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正躺在凉榻上闭目小憩的朱允熥骤然睁开双眼。
他沉吟了片刻后,便似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般,站起身来径直下了凉榻,连鞋也没来得及穿便跑到了最近的窗户旁,打开了窗户。
旁边的宫女太监大惊失色,赶忙提著鞋子,面色惶恐而著急,小心翼翼地道:“陛下……鞋!现下虽是热天,可这乾清宫的地板是凉的,陛下龙体贵重,得当心著了凉……”
朱允熥披著一身轻薄宽鬆的白色长袍。
窗外灌进来的风带著雨汽,將他的袖袍吹得纷纷扬扬。
而他却对太监宫女的叮嚀充耳不闻。
长身玉立於窗口望著外头的倾盆大雨,若有所思地嘆道:“这次的雨来得又大又急……莫非是……”
他记得歷史上的洪武二十六年,也就是现在的开乾元年,是会有一场大涝的,但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就记不得那么多了……不过雨季一般都在夏天,这场雨又来得这么急这么大……他自然不能不掛心。
想到这里。
朱允熥转头看向旁边殷勤提鞋的小太监,吩咐道:“小安子,去给户部、工部传旨,宣傅友文、秦逵来见朕!”
为了应对这场大涝,他也不是没有提前做准备——让工部那边提前组织河堤加固、河道疏浚確保排水畅通,让户部那边提前趁著市场正常的时候调粮、筹粮……
虽然他也不確定是不是就是这一场雨,但提前准备部署好,总是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是,陛下。”小安子立刻应声道。
隨后提著手上的鞋子上前两步,道:“近些日子三宝公公不常在乾清宫,却也再三吩咐过奴婢们,陛下日理万机,操劳国事,要细心照料好陛下的身体。”
“奴婢还是先伺候陛穿鞋吧。”
“好,你去传旨,让他们伺候就是。”相比於穿不穿鞋的,朱允熥此时更担心可能到来的大涝,这牵扯的可不小。
小安子不由面露为难之色……传旨重要,陛下的龙体更是不能有万一的差错。
却在此时。
略显些许狼狈的马三宝刚好匆匆走了进来,许是来的路上突然碰上了这场雨的缘故,身上已经淋湿了些。
看到朱允熥居然赤著脚站在窗边。
当下便急了,三步並做两步走了过来,先是不失礼数地朝朱允熥拱手道:“奴婢参见陛下!”
隨后便用手中拂尘的柄敲了敲小安子的脑袋,又急又气地道:“千叮万嘱让你伺候好陛下!你怎么伺候的!?”
“师父……我……”小安子也是有些不知所措,却又不能说是朱允熥这个皇帝突然乱来。
好在朱允熥不以为意地道:“三宝,是朕著急让他去传旨的,睡梦中忽闻惊雷骤雨,便自己起身过来看看。”
闻言。
马三宝一脸操碎了心的样子,暗暗轻嘆了一口气,也从小安子手里拿过了朱允熥的鞋子,蹲下身伺候朱允熥穿上:“陛下,您是万金之躯,整个大明的臣民百姓都仰赖著您呢……”
小安子这才如蒙大赦地鬆了口气:“谢陛下!奴婢这便下去传旨去。”
与此同时,朱允熥也朝旁边其他伺候的宫女太监挥了挥手,將此间其他人都屏退了下去。
自从上次顺便带著马三宝去炼丹司走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