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朱高炽却又是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看这件事情的。
那这就很难评了。
这样的作为,没用上可以说是三百万石钱粮直接打水漂,但用上了,那就赚麻了。
现在好像……真要用上了!
“提前预料到大灾,並一早应对……这样的能力用在治国安邦定社稷的事情上,简直是太好用了!又是那个人吗?那个一直在帮他运筹帷幄、稳定朝纲的人?”
朱高炽一张胖脸上既有不敢置信,又不自觉地带了些许敬敬畏、欣赏和羡慕——对这项能力的羡慕。
在他接手学习王府相关的財务、政务管理的时候。
最大的一个感触就是:不可预知的意外,超出预期的变数,其实都不是偶然,而是常態,难的也就是要如何妥善处置这些意外和变数,让一个体系持续腾挪运转。
管理王府事务如此,管理国家当然同样如此。
乍一听闻这事儿。
朱高炽除了觉得这件事情离谱之外,更是见猎心喜。也愈发对那个一直没有露过头的人,格外好奇起来。
倒是朱高煦一副大大咧咧的虎模样,不以为意地道:“不是……爹,道衍师父,还有老大……你们这都是在乱猜什么呢?这场雨不是今天才刚刚开始下呢嘛?”
“这一年到头的下那么多场雨,谁说下雨了就一定会发大水?兴许鸣儿就停了呢?”
“俺说你们也给那人说得太神乎其神了吧?”
“况且,工部、户部负责的事儿那么多,本就是朝中重臣,估计也就是个巧合吧?”
朱高煦属於常年混跡在军营里,一心想著等时机成熟了,凭著刀剑帮自家老爹打到应天府来,平日里许多事情也就零碎听一耳朵,知道朱允熥那货命好,有个运筹帷幄的军师帮他。
可他无论如何都不觉得,这所谓的军师还能翻天。
不过,朱棣和道衍和尚却是从头到尾都一直在死死盯著应天府所有的情况。
朱棣双眼微眯道:“巧合吗?那个人做的事情,真的会是巧合吗?这场雨虽然才刚开始下,可打从一开始就如此来势汹汹……很难说不会发展成洪涝。”
“况且……”
说到这里,朱棣却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可脸上的表情却显示著他极不平静的心绪。
道衍和尚则將他想说却没说出来的话补上:“他既然能如此精准地料定人心,又何尝没有预测天机的可能?”
他指的当然是那个连自己都陌生的名字:“姚广孝”。
这也是为什么他和朱棣会直接忽略朱高煦,忽略掉他所说的那些“不一定有大涝”、“巧合”的说法。
连他只在脑子里转过的念头都知道……
提前半年预测到有洪涝……便也不是那么不合理的事情了。
此时道衍和尚直言此事。
顿时让本就心绪不寧的朱棣愈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料算人心,料算天机……本王到底在和什么人作对?”
“他是神仙吧?他真是神仙吧?”
“他一个神仙,干嘛非得来掺和凡人的事儿?”
越说下去,朱棣心中既惶恐,又充斥著复杂的愤怒,不由得握紧拳头,“砰”地一拳砸在旁边的茶几上。
他本以为,来这应天府,最多也就是认下自己的失败,把自己这条命交代在这里。
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可这才刚入京第一天,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海域,溺得无法呼吸——这应天府的水,远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很少看到自家老爹失態至此的朱高煦都有些懵了:“爹,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什么神仙?哪儿来的神仙?你们也太把那个藏头露尾的傢伙当回事了吧?”
“道衍师父还兼修儒释道呢!他总比旁人更懂什么神啊佛啊的吧?”说完,他转头看向道衍和尚,试图寻求认可。
然而,他却没料到。
这位平日里看起来高深莫测的道衍师父,竟对这所谓的“神仙”说法不置可否。
只单手立掌宣了一声佛號:“阿弥陀佛,可惜了,可惜今天皇帝不肯见我们。否则便有可能见一见此人,看一看他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了。”
他来应天府,本来就是想见一见“那个人”的,此时那颗好奇心更是被推到了顶峰。
朱高煦一脸格格不入的懵逼,蹙著眉头掏了掏耳朵,他觉得……这货好似也认同了自家老爹的说法。
“不是?嘛呢?”朱高煦万分不解地道。
朱棣一时也不知自己该如何和这傻儿子解释,他总不能说“嗯,你爹想皇位想疯了,天天做白日梦,还想这样要等等登基了给道衍和尚赏赐个名字,结果连这事儿都被小皇帝那个军师给算到了”吧?
当下有些气急地挥了挥手道:“滚滚滚!”
朱高煦更懵了:“不是?这又是咋了?俺……俺也没干啥啊?“他觉得自己这顿呲儿挨得实在莫名其妙。
朱高炽则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家老爹不太正常的情绪,看出来有些事情朱棣並不想说。
当下拉著朱高煦一边往外走一边劝道:“这事儿是不是巧合,等个几天看这场雨停不停就完事儿了,爹让你先走你先走就是了。”
朱高燧见自家老爹都火了,当然也不敢继续待这儿,赶紧上去和朱高炽一起拉扯朱高煦。
兄弟三人便推推搡搡离开了此间。
听著三个儿子渐行渐远的声音,朱棣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深呼吸了一口气,道:“呵!等?怕是这场雨是真的要一直下下去了……”
道衍和尚没有说话,默认了他这说法,怔怔出神地看著外面的雨幕,心情复杂。
一时之间,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好似震耳欲聋。
好一会儿,朱棣才收回了目光,打破了二人之间这份沉寂,突然开口道:“道衍师父,还有一事,也令本王十分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