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高瞻远瞩!几乎避开了大明百姓的一场灾殃!”
“反是微臣等,本应尽心尽力辅佐陛下,治理大明,却看不明白陛下的一番苦心筹谋!自以为是地试图劝諫陛下,为难陛下……”
此刻,二人心中既是激动、骇然,同时也渐渐回想起来年初时候在这乾清宫发生的一幕幕来。
甚至那时候,身为都察院右都御史的袁泰。
还因为太轴了……愣是被陛下给当眾叉出了乾清宫……
秦逵倒是还好,早就已经是所有人眼里的“是非不分,只知諂媚当朝圣上的狗腿子”,那时候就算不理解朱允熥为何做出这样的决定,却也並未过分质疑。
傅友文就不一样了……
越想起自己年初时候说过的那些话,不由脸上发热,老脸通红,心中羞愧不已。
在朱允熥面前尷尬了好半晌,嘴里才挤出来几个字:
“陛下……圣明!!”
“微臣……惭愧!!”
隨后惭愧地低下头去。
秦逵一双看著朱允熥的眸子则是愈发放亮,敬意愈甚:“陛下还是那般神机妙算啊……现在事发,一切准备都是刚刚好被用上。虽此前数次也总能如此,可这般谋算总能令微臣嘆为观止!!微臣敬服!”
他是最早就开始替朱允熥办事的,听过见过的也多,这一番话说得可谓发自肺腑。
只是这就让旁边的傅友文更不好受了。
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吐槽:“向来就你拍马屁拍得最勤快,可显著你了!”
好在,朱允熥也立刻出声化解了这份尷尬:
“罢了,朕心里是知道你们都是为大明、为朝廷考虑的,过去的事情便就过去了,不必再提。”
“现在,该关心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朱允熥这会儿可没功夫跟他们再绕弯子,雨势大,有些地方的洪涝便说来就来了,一分一秒都是不容浪费的。
傅友文暗暗鬆了口气。
立刻顺坡下驴:“是!微臣回头便立刻去各处屯粮的地方调度准备起来,隨时准备开仓放粮!陛下筹谋的时候微臣犯了错,这次的事情微臣说什么也要给陛下办得妥妥帖帖!”
倒是一旁的秦逵,现在显得有点茫然……
好似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点什么。
这也不怪他。
毕竟以往他工部这边,都是先等洪涝发生了,哪儿哪儿决堤了,然后才收到消息吭哧吭哧跑过去调集人手,组织补救什么的。
这一回,不仅洪涝还没真正发生呢,就连河道也提前疏浚好了,河堤也提前加固一轮了……
所以他现在……还真不知道自己要去干点儿啥的好。
可是吧……这又是在圣上面前,同为尚书的傅友文表现得这么积极,他啥都不说,总显得乾巴巴的。
不由恨恨道:“这个傅友文,可显著他了!”
而后则是面上露出殷切之色,道:“但请陛下吩咐!微臣肝脑涂地!”
接著便听面前的朱允熥看向傅友文道:“虽是提前准备著, 但雨势一旦大起来,灾民流民肯定还是有的,放粮……也是必然会產生的需求,可该怎么放,也有学问。”
“该怎么放?学问?”这话傅友文还真没太听懂,不知道朱允熥指的是什么,面上一时也是露出了迷茫之色。
嗯……秦逵心里舒坦了。
不过,傅友文现在也很明白一个道理:
一件事情就算他不明其意,但只要是陛下说出来的话,从来就不是可能是废话,一定有大智慧和深意。
旋即便谦逊地拱手道:“但请陛下指教。”
朱允熥反问道:“你是户部尚书,之前也一直都在户部任职,朕问你,賑灾放粮最怕的事情是什么?”
面对朱允熥,傅友文不敢有什么心思。
立刻便实事求是地回答道:“怕下面的人中饱私囊,怕他们假公济私,饿了灾民的肚子,鼓了自己的腰包。”
正如朱允熥所说。
他长期在户部任职,这样的事情见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年年有个什么灾祸、拨粮賑灾的时候,总有那么些人要掉脑袋的,扒了那一身皮的。
只是这样的事情总是屡禁不止。
毕竟賑灾经手的人何其之多,谁也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心怀大爱、心繫灾民,更多的是上下其手。
大明国库並不丰余。
哪次賑灾粮不是勒紧了裤腰带挤出来的?
提起这事儿,每每苦之久矣的傅友文也是无奈地长嘆了一口气:“唉……可若真產生了大批流民、灾民,这賑灾粮总得往下发下去……不然是要出乱子的。”
说罢,他的脸上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
而一旁的秦逵则是眼珠子转了转,抬眸看向朱允熥,试探著问道:“陛下既提起此事,莫非陛下又有好的法子?就好似去年冬天给灾民发放廉价布料、无烟煤那样?”
这事儿是他去年亲手参与办下去的,他当然印象深刻。
隨著他话音落下。
傅友文却蹙起眉头道:“可是陛下去年的那番运作,取决於一开始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那一批“廉价布料”的真正价值,他们只当这是最粗糙的玩意儿,所以这些东西才能落在最需要它们的人手里,之后的无烟煤才能以布料为標的,精准发放下去,就这……去年都还杀了一批呢!”
虽然所有人都直到最后,才完全想明白了这场一环套一环的套路,可想明白之后,便知道这样的套路只能用一次。
傅友文觉得那行不通了。
“去年冬天的运作当然行不通了。”秦逵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你又怎么知道陛下没有其他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