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
隨著脚步声靠近。
牢房里昏暗的光线映照出了一张“魔鬼”的脸庞。
“赵……赵峰!!”
“他怎么……他怎么又来了!?”
“他又要问什么?还想问些什么啊!我……我能说的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啊……”
“他……他压根儿就不是个人啊!”
“別是找我,別是找我,別是找我……”
“……”
来人正是赵峰。
这些人的事儿是朱允熥亲自交代下来的,赵峰当然也是亲手负责的此事,这批人谁还没受过赵峰的“关照”?
一看到赵峰。
他们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肉都在发抖。
嚇得连连后退。
反倒是最早就进来了的詹徽,还更从容了些,甚至还有心情和赵峰打招呼:“哦?赵指挥僉事?算起来也有好几日不曾见你了,今日怎么又有空来詔狱大牢里转悠来了?”
陷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他也算是看明白了——陛下本就是个油盐不进的倔强性子,在这件事情上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意孤行要给自己等人定罪,再挣扎也是徒劳。
好歹现在这詔狱里人多呢,比之前好多了。这么多人,其中还有许多身居要职,总不能全弄死了吧。
现在也就等个结果了。
所以詹徽乾脆也就放平了心態认了命。
见詹徽这老熟人这副模样,赵峰也是来了兴致,淡笑著搭话道:“几日不见,詹大人这伤势也好了不少啊。”
詹徽苦笑一声,苦中作乐地吐槽道:“这也得你们詔狱给调养得好啊,生怕我们这些人死了,进来这儿的人,哪个不是死了活、活了死的多少回了?这种惨无人道的事儿也就你们锦衣卫干得出来。”
说起这事儿,隔壁不少人的眼里露出绝望的目光,甚至连看都不敢看赵峰了。
生怕一个眼神跟赵峰对上,就又被拎了出……
然而这一次,却只听赵峰道:“嗐!还不是你们一个个嘴巴硬么,多配合一些多敞亮?不过这次你们可以放心了,用不著再死去活来了。”
听到赵峰这话,不少人惊疑不定地愣了愣:“陛下,总算要放我们出去了? ”
赵峰笑了笑:“哪儿能啊?”
“本官是说这次你们可以直接死透一点。”他嘴里说著狠话,语气却是云淡风轻甚至带著戏謔,好似在说一件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平常的事儿。
眾人先是微微一愣:“死……死透一点……?”
但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面露惊慌恐惧:“死透!?陛下……陛下他……”
赵峰这话的意思他们都明白,只是没人敢说出来。或许是觉得这样还可以自欺欺人一下。
而赵峰也懒得听他们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卷圣旨,朝此间的眾人扬了扬:“走吧,都跟本官去菜市口走一遭,下辈子,可要记得守规矩一点。”
听到“菜市口”这几个字,眾人再想自欺欺人也不能了。
不由面露恐慌之色:“菜市口!?陛下要杀了我们!?杀了我们所有人!!?”
“陛下怎可如此凌厉!?我不过就是……不过就是……这罪不至死啊!不公平!这不公平!”
“菜市口……砍头……完了,全完了。”
“这么多人,陛下也说杀就杀么?就一点不顾朝局么?”
“不能死!我不能死……”
“冤枉!陛下!微臣冤枉啊!!!”
“……”
好死不如赖活著,虽然他们嘴上说著在这詔狱里生不如死云云,可真死到临头了,自然也是没有一个人不慌的。
这些平日里一贯道貌岸然的文人、官员此时大惊失色的有,一味喊冤的有,这不敢置信的有……丑態百出,与市井小民一般无二。
牢房里一时嘈杂无比。
赵峰被这声音吵得蹙了蹙眉头,却没理会这些“鬼哭狼嚎”,而是他抬了抬手,言简意賅地吐出道:“押人!”
“是!头儿!”跟隨而来的人立刻应声, 旋即各自散到詔狱的各个囚牢里去押人。
这般不留情面。
就连詹徽都慌了,急道:“赵峰!陛下当真要砍了所有人!?一下子把所有人全都处置了,朝中许多要事怕都找不到人处理!此举於社稷无益! 陛下难道不知吗?”
他之前能有心情和赵峰调侃,正是因为觉得朱允熥不至於杀人,毕竟他知道,去年年末时候杀的那一波……朱允熥在很大程度上是留手了的,那时候就是考虑到杀的人太多可能会造成朝廷事务体系运转不顺当。
赵峰耸了耸肩:“陛下自然是有陛下的考量的,本官食君之禄,自然是陛下圣旨说什么,便做什么。”
说话间,詹徽也一左一右被人架住押出了牢房。
詹徽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道:“一下子杀这么多人,陛下他昏头了不成!”
赵峰目光一凛,露出狠戾的意味:“詹大人,慎言!”
詹徽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太知道赵峰这人下手的狠辣果断了,终究还是闭了嘴。
而这时候。
詹徽隔壁几个牢房的人战战兢兢地等了会儿,见居然没有人上前打开他们的牢门,顿时面露喜色:“赵大人,陛下的意思是……我们不必押赴菜市口了?”
这几人不是旁人。
而是此次负责审理詹徽一案的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这三司的直接官员,几个人相互交换著劫后余生的目光,有些得意地在心里暗暗思忖道:“各处大小案件终究还是离不开三司会审,得有人主持处理!决断刑名。”
赵峰抬起眼皮子循声望了过去,不咸不淡地道:“哦,都察院左副都御使孙晟、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曾茂成、大理寺卿叶恆、刑部浙江清吏司郎中范达……”
“你们確实不用去菜市口。”
“和去年一样,咱当今开乾陛下仁慈,不忍惊嚇百姓,所以回头会另有人把你们押送到应天京郊去。”
“不著急的哈。”
说完,赵峰忍不住白了他们一眼,在心里暗暗腹誹:“利用自身特权逃避税赋便也罢了,掌握大明最高刑名,却还因一己之私隨意轻判犯人罪名,没少收受各方好处贿赂……呵!”
闻言,被点名的孙晟、曾茂成、叶恆毅……等三司相关官员脸上的笑容都骤然一滯,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下来,面露惊恐:“押送……押送到应天京郊!!?那不是……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