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漫长的沉默,和以往三天以来一样,朱棣、道衍和尚、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几人在屋檐下站成一排,无所事事。
好半晌。
朱高燧冷不丁道了一句:“雨又变大了,算起来……这雨是不是也连著下了三天了?”
“嗯,是下了三天了,今天一共打了十三道雷了。”朱高煦百无聊赖地应了一声。
“还有七道闪电。”朱高燧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等等……”朱高炽似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深吸了一口气:“三天前,我爹和道衍师父说的什么“洪涝”、“提提前半年便有所预料”……”
三天前,他和朱高煦、朱高燧三人听到朱棣和道衍和尚聊起这些,其实都並不怎么相信,甚至觉得很荒唐。
包括朱高炽也是如此——提前了小半年的时间就能预测到现在这一场雨,就算话本子里的诸葛孔明也不敢写这么神啊!
所以当时听了一耳朵也就拋之脑后去了。
而这几天他们一直被困在燕王府的院子里,更多的也是担心自己的处境,焦虑於朱允熥到底会把他们怎么样,自是没功夫去考虑这些。
此时朱高燧无意撩起这场雨,这才让朱高炽又突然想了起来:“这雨一直下个不停,一些地方只怕真要起洪涝了!”
被朱高炽这么一说。
朱高煦和朱高燧也立刻一个激灵:“所以……真跟咱爹还有道衍师父说的那样……他们提前预料到了这场雨,预料到了洪涝,为此才提前在河道上花了大价钱!?”
朱高煦不敢置信地道:“这怎么可能!?”
朱高燧道:“爹说有神仙帮朱允熥!”
对於这件事情。
朱棣和道衍和尚此刻反而显得格外平静……那个“神仙”干的事儿,又哪止这一件?
“会有洪涝、应验小半年前的预言”——这是他们三天前就接受了的设定。
朱棣和道衍和尚交换了一个平静而无可奈何的眼神。
谁都没有说话。
朱高煦则是一脸愤愤不平地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一个手眼通天的神仙会帮朱允熥那个废物!?想不通!我想不通!”
事实摆在眼前,他也再不能说是什么运气或者巧合。
可他却越想越气:神仙不应该超然物外的么?怎么能掺合这些事?掺合就掺合了,干嘛不帮自家老爹?
他气。
旁边的朱棣本人更气。
特么的他都想了一路了,他也想不通啊!!!!!!
却在此时,院子门口突然出现几道黑影,终於打破了这每天都千篇一律的雨幕。
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人影。
朱棣、朱高炽等人不由得立刻瞪大眼睛、屏住了呼吸,一颗心臟疯狂跳动起来——这种事情吧,晾著他们的时候等不住,真到临头上来了,谁都得慌。
“是张诚!!”朱高燧躲在两个哥哥身后,咽了口唾沫。
院子不大。
张诚很快便带著一批锦衣卫走到了近前。
朱棣踏前一步挡在朱高炽三兄弟面前。
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地道:“陛下这是要……召见本王,还是……杀了本王?”
就连道衍和尚也紧张了起来——不是怕死,是怕见不到那个人。虽说按照一般情况,这么重要的塞王,总得见一面,审判一番才对,但“那个人”的主意,他却实在拿捏不准。
只是,下一刻。
雨伞下的锦衣卫千户张诚却是嘴角噙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应声道:“都不是,陛下让下官,请王爷看一场好戏。”
朱棣有些懵逼:“一……一场好戏?”
果然。
又是意料之中的意料之外——那个人总是这样!
张诚点了点头,朝身后招了招手:“来啊,先给几位爷上銬子!阶下之囚还有好戏当做消遣,旁人可没这待遇呢。”
是的……即便身在王府,他们还是只能任人摆布的阶下囚。
朱允熥一句话,他们可以在这方寸之间喘息片刻。
朱允熥又一句话,他们又得重新被缚住手脚。
他们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也只能咬著牙,任由锦衣卫在他们手脚上重新戴上镣銬。
“不知……这是要去哪儿?陛下又要给本王看一出什么好戏?”被锦衣卫带著往外走,朱棣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那个人的“一齣好戏”,不可能真是简单的一场“戏”。
张诚漫不经心地道:“王爷看了便知道了。”
问不到,朱棣也只能作罢。
隨后,一行人便在锦衣卫的簇拥之下,来到了一间被清了场的空旷酒楼之內。
朱高煦蹙眉骂道:“酒楼,这是要做什么?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搞他娘的那么多弯弯绕绕!老子……”
朱高炽只能再一次拉住他:“老二!!!”
朱棣也给了他一眼。
朱高煦只能闭上嘴,满脸不服气地冷哼一声:“哼!!”
好在张诚倒是没说什么,只不急不缓地带著几人一路上了楼,来到这处酒楼上视野最开阔的一处露台。
露台之下不远不近的地方。
竟是一块阴森斑驳的刑台……刑台上累积著长年累月下来的发黑血跡,连著三日绵延的雨水都未曾完全將其冲刷乾净。
此时淅淅沥沥的雨落到刑台上,让其在阴鬱的天空下,愈发显得昏暗、杀戾,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一时之间。
朱棣、朱高炽等人只觉得鼻尖好像都瀰漫著血腥气息,但他们也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错觉,还是雨气把刑台上的血腥气冲刷了上来……
朱高煦梗著脖子道:“菜市口?刑台?这又是要做什么?要把老子送上去砍了么?哼!痛快一刀,老子不怕你!”
“老二!”朱高炽斥了一声,隨后语气凝重地道:“他们要我们看……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