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总管越说越来劲,“你也算是赶上好时候了,再过七天,火器司在东城杏林苑办相亲大会,你必须去!”
“相……相亲大会?”
“对啊!”老张总管拍腿,“朝廷特意给你们这些年轻工匠操办的。”
“来的姑娘可都是从宫里按年限放出来的女官、宫婢。”
“你放心,不是犯了错撵出来的,是太子殿下体恤她们年纪到了,不忍误了终身。”
张总管说到这里,满脸懊恼,似乎在可惜自己成亲太早了。
在瀛洲的时候,那帮人描述的大夏,和眼前这个大夏,简直不像同一个地方。
瀛洲的官员告诉孙泽,大夏的官会压榨匠人,大夏的百姓麻木不仁,大夏的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工匠更不可能有什么体面人生。
可现在,张泽感觉自己的待遇简直比做梦都好。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低下头,装作去拍打衣襟上的煤灰。
大夏……似乎比瀛洲更加的有人情味,也更好啊......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张泽自己就先嚇了一跳,后背刷地起了一层冷汗。
不对,自己不该这么想。
自己可是瀛洲发誓要效忠天皇的死士啊,自己绝对不能背叛瀛洲!
张泽咬了一口枣泥酥,甜得发腻,却无端尝出一种复杂的苦味来。
... ...
七天后,孙泽到底还是去了杏林苑。
不是因为他多想相亲,主要是张总管盯得太紧,前一天还特意把他堵在工棚门口,耳提面命让他必须去。
没办法的张泽只得把自己收拾得儘量像个人样。
杏林苑里,人很多,热闹得像赶庙会。
姑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有人在亭子里说笑,有人在花架下赏花,也有人故作镇定地低头玩帕子,实则眼神早已往工匠堆里扫了七八遍。
相比之下,工匠这边就显得拘谨多了。
平日里抡铁锤、搬铁料、修鼓风机一个比一个猛,今天却个个像被捏住了脖子的鹅,站姿僵硬,眼神飘忽,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有几个胆大的已经在同姑娘搭话,但那语气怎么看都觉得僵硬。
孙泽站在一株老槐树下,尽职尽责地扮演一根木桩。
他的原计划很简单,站一会儿,露个脸,回头找个藉口开溜。
然而事情显然没打算按他的计划走。
“这位小哥,你怎么不去那边看看?”
声音传来的时候,孙泽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见了一个穿著青色布裙,打扮朴素得近乎素净的姑娘。
那姑娘的脸上不施脂粉,肤色白皙,眉眼清秀,没有半点咄咄逼人的艷丽,偏偏让人挪不开眼。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
乾净,明亮,坦然。
孙泽看得愣住了。
“我……”他张了张嘴,平时在工棚里对著一群大老爷们说什么都顺溜,此刻却舌头打结,“我就是……隨便看看。”
话一出口,他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可那姑娘没笑话他,反而觉得孙泽这侷促的样子特別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