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那些平日里靠欺负老百姓练出来的护院,真碰上训练过的民兵,完全是不堪一击。
日头渐渐升起时,赵府已经被彻底控制。
一个个库房被打开。
粮库里粮袋堆得像小山。
银窖里白花花的银锭整整齐齐码著,晃得人眼睛疼。
帐房中搜出的帐本一摞接一摞,页页都写著见不得光的买卖。
后院柴房里还救出几个被关押的少女和流民,个个面黄肌瘦,惊恐得像受了惊的雀。
围观百姓越聚越多,把赵府门前堵得水泄不通。
起先大家只是远远看著,不敢相信县衙真的对赵家动手了。
后来见赵生真像条死狗似的被捆在地上,眾人眼神便一点一点变了。
有惊,有怕,有恍惚,还有一种久违到几乎陌生的东西,那叫希望!
楚恪没有去看银窖,也没有先清点抄没財物。
他知道,对眼前这些百姓来说,银子和粮食固然重要,可更重要的是,有人得让他们亲眼看见,赵家不是天,赵生也不是神。
於是他命人在赵府门前临时搭了高台,自己踩著木阶走上去。
高台不高,甚至有些简陋,可他站在上面时,下面上千双眼睛便全望著他。
楚恪抬手示意安静,人群渐渐静了下来。
“平原县的父老乡亲们!”
“赵生一党,欺压乡里多年,侵田夺粮,强掳民女,放贷逼命,视尔等如草芥。”
“今日,本官依律拿人,不为邀名,只为还平原县一个公道!”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
接著有人红了眼圈,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忍不住低声抽泣。
楚恪指向一箱箱从赵府抬出的铜钱与粮袋。
“这些粮,这些钱,本就取自你们,今日便先还於你们!”
“按户籍造册,每户先领粮一斗,钱二百文!”
“凡被赵家侵占田地者,持地契、乡邻证词来县衙核验,本官限三日內重审重判!”
“凡被赵家殴伤、逼残、致家破人亡者,县衙出资医治,另行追偿!”
这几句话像火星落进乾草堆里,人群终於炸了。
先是一个老妇人扑通跪下,捂著脸嚎啕大哭:“青天啊!可算有青天了!”
紧接著,呼啦啦跪倒一片。
“楚大人是青天啊!”
“青天大老爷!”
“赵阎王总算倒了!”
“老天开眼啊!”
... ...
此时此刻,京城火器司的高炉內,热浪一层接一层地往外拱。
孙泽站在炉前,额角的汗顺著鬢角往下淌,滴在滚烫的铁砧旁,连滋的一声都来不及响,就没了踪影。
他盯著炉火,盯得眼睛发酸,发涩,偏偏眼珠子像钉在了火光里一样,一动不动。
旁边的匠人抡著大锤,噹噹当砸得火星四溅。
风箱呼呼作响,像老牛在喘。
整个火器司乱中有序,唯独孙泽,像是魂落在了別处。
他的手微微一抖,铁钳没夹稳,一块烧得通红的钢坯从钳口滑了下去,咣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火星子四下乱窜,差点把旁边一个学徒的鞋底烫穿。
那学徒嚇得一跳,原地蹦了三下,张口就要骂,回头一看是孙泽,又把骂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办法,谁都知道,孙泽可是很受总管器重的,而且平日里为人老实勤奋,跟大家的关係都很好。
可最近这几日,孙泽就像中了邪一样。
不是把火候看差,就是把胚子打裂,要么就是站在炉前发呆,活像人还在,魂已经提前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