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父母,有孩子,有自己的文化,有自己的语言,有自己的神。白人去了,杀了他们,抢了他们的地。
然后把这事说成是正义的。从来如此,但从来如此便对吗?”
莫泊桑问:“所以《pi》是在骂美国人?”
莱昂纳尔笑了:“美国人杀印第安人,法国人杀非洲人,有什么区別?美国人把印第安人关在笼子里展览,很野蛮。
那欧洲人把非洲人关在笼子里运到欧洲当展品,组织“人类动物园』,就不野蛮了?美第奇家族最喜欢干这个。”
於斯曼皱起眉头,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莱昂纳尔看向他:“去年巴黎不是刚办过一个展览,从刚果运来二十个“食人族』,关在笼子里,让巴黎人买票参观。
大人两个苏,小孩一个苏。报纸上还写这是“近距离观察原始人类』的绝佳机会。”
不少人脸色都变了一一因为在场的不止一个买票看过那个展览。
莱昂纳尔摇了摇头:“说了这种事,就是“给法兰西抹黑』,就是“站在野蛮人一边』,就是“不理解法兰西的伟大使命』。
所以从来如此,便对吗?”
爱弥儿左拉沉默了很久。他看著莱昂纳尔,目光复杂难明。
左拉终於开口:“我今年一直在写矿工的故事,写他们怎么被压榨,怎么像牲口一样干活,怎么在矿井里累死。
我以为这就是我能做的最激进的事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莱昂纳尔点点头:“读了会觉得“啊,那些矿工真惨』,就像读我的会觉得“啊,那些印第安人真惨』一样。
感觉都差不多,但我不想这样这样下去了一一这句感嘆背后,其实是“与我无关』。”
莫泊桑问:“所以你要让他们觉得“与我有关』?”
“对。”莱昂纳尔看著他,“怎么让一个法国人或者美国人觉得一个印第安少年跟他有关?让他投票选出一个答案。
让他花时间想,花时间写,然后看著別人选的答案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到那时候,他就没法再说“与我无关』了。”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风扇继续转著。
阿莱克西忽然问:“你觉得读者会写吗?”
莱昂纳尔笑了:“当然会。那可是三百美元和一千法郎!”
莫泊桑插嘴:“那投稿的人肯定很多。”
莱昂纳尔摇头:“大部分人可能想想就算了,只有一小部分人会真的动笔。不过这一小部分就够了。”於斯曼问:“够干什么?”
“够让剩下的人看到。够让那些不写的人,看到別人写出来的东西,然后想一一“他怎么这么想?我怎么没想到?』
够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不是过两天就没人提了。”
都德忽然问:“莱昂,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觉得法国人会听进去吗?”
莱昂纳尔看著他:“不会。”
“不会?”
“至少大部分人不会。大部分人只会觉得“哦,这个挺有意思』,然后该干嘛干嘛。但有一小部分人会想
“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这一小部分人里,又有一小部分人会想一“那我得做点什么』。但这就够了。
改变不了世界,但能让一小部分人开始想问题。想问题的人多了,世界慢慢就变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
莫泊桑忽然打破沉默:“莱昂,我有个问题。”
“说。”
“你那个徵稿,我能参加吗?”
莱昂纳尔板著脸说:“你可不行。”
莫泊桑点点头,自信地说:“我要是参加,对那些读者来说就太不公平了。”
莱昂纳尔摇摇头,说:“不,我是怕你输了尷尬。”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莫泊桑从躺椅上跳起来:“你说什么?我会输?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受欢迎吗?你居然说我”莱昂纳尔把手往下一压:“坐下,居伊,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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