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眾人都沉默下来,也许是想到了那艘救生艇上发生过何等惨烈的画面,也许是想到了別的什么。过了很久,阿尔丰斯都德才问了一句:“你们觉得英国人会怎么处理那三个人?”
於斯曼说:“按法律,杀人就是杀人。他们得受审。”
阿莱克西说:“可他们在海上漂了二十天,没吃没喝。那种情况下,人能怎么办?”
塞阿尔说:“你的意思是他们做得对?”
阿莱克西摇摇头:“我没说他们对。我只是说,那种情况下,人会做很多平时不会做的事。”没有人再接话,只有风扇还在转著,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1884年8月15日,星期日,早上九点半,纽约,布鲁克林。
布鲁克林高地的三一公理会教堂里已经坐满了大半。牧师以利亚温斯洛普站在圣坛旁边,看著信徒们陆续落座。
教堂的执事约翰哈里森走过来,低声说:“牧师,今天来的人比平时多。”
温斯洛普点点头:“我知道。”
哈里森犹豫了一下:“是因为那件事吗?”
温斯洛普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上圣坛,站在讲后面。
管风琴的声音停下来,信徒们也安静了。
温斯洛普看著下面那些人那些他每周都见的面孔,那些他主持过婚礼、洗礼、葬礼的家庭。“今天我们读《创世记》第9章一“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因为神造人,是照自己的形像造的。』
今天是主日。按理说,我应该讲道,讲神的恩典,讲基督的救赎,讲我们该怎么过好这一周的生活。”说到这里,他从讲上拿起一份报纸。
“但今天,我想先跟你们说一件事。这件事,你们可能已经听说了;如果还没听说,也应该知道。”他把报纸举起来,让前排的人能看到上面粗黑的標题。
“五天前,从亚速尔群岛传来一个消息。一艘德国船在大西洋上救了三个人……”
温斯洛普平静地敘述完了报纸上的內容,最后说:“他们吃了他。靠他的血肉,又活了四天,直到德国船救了他们。”
教堂里很安静,一个中年女人惊呼:“上帝啊………”声音很低,每个人却都听得见。
温斯洛普看著她:“对,上帝啊。我读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被吃掉的孩子的名字,理察帕克。
你们知道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哪里吗?”
下面的人面面相覷,有些人心中虽然有答案,但此刻也不敢轻易开口。
温斯洛普又从讲下面拿出一本杂誌,举起来。蓝色的封面,上面印著两个白色字母:pi。“这本杂誌,两个月前开始连载一部。法国作家莱昂纳尔索雷尔写的,叫《pi》。你们有人读过吗?”
教堂里不少人都在点头。他们大多是纽约中產家庭,《哈珀周刊》是常见的消遣,对《pi》的爭议也有耳闻。
“这部写一个叫pi的印第安孩子,坐的船沉了,和一头老虎、一头鬣狗、一匹斑马、一只猩猩挤在一艘救生艇上。
后来鬣狗咬死了斑马,又咬死了猩猩,最后老虎则咬死了鬣狗,但留下了男孩一一那头老虎叫什么?理察帕克!”
教堂里再次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温斯洛普把杂誌举高一点:“两个月前,这部开始连载。那时候,“木樨草號』已经出海了,在大西洋上漂著。
船上那个十七岁的孩子,谁也不知道他叫什么。索雷尔先生在巴黎,更不可能知道这艘船和那个孩子的名字。”
教堂里鸦雀无声。
温斯洛普看著信徒们:“你们觉得这是巧合吗?”
没有人回答。
“我当了二十八年牧师,见过很多巧合。有人读圣经,隨便翻开一页,那一页正好解决了他心里的困惑有人祈祷,祈祷完第二天,他求的事就应验了。我见过这些,我告诉他们是神的恩典。但这一次,不是恩典。
这一次,是神跡,也是警告!是上帝借著那个法国人的手,向我们,向整个美国,发出的警告!”很快,这个观点就在整个美国风行起来,而激烈批评过莱昂纳尔的共和党候选人詹姆斯布莱恩,则被视为一
“拒绝聆听上帝话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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