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轰!!!”
一声並非来自物理碰撞的、灵魂层面的巨响,在活动室里炸开!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全部爆裂,碎片如雨般洒落。
黑暗降临。
但在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殷长渊头顶那片交织的灰白纹路中,缓缓睁开了一只眼。
一只巨大的、没有瞳孔的、纯粹的灰白色巨眼。
它悬浮在半空中,透过那层正在碎裂的符籙,俯瞰著下方的温羽凡。
那目光里没有情绪,没有智慧,只有一种纯粹的、本能的、属於深渊的——飢饿。
紧接著,是第二只眼。
第三只。
第四只。
……
越来越多的灰白巨眼在黑暗中睁开,密密麻麻,铺满了活动室的天花板,像一片倒悬的、由无数眼球组成的恐怖星空。
然后,那些眼睛下方的空气开始扭曲、撕裂,一具巨大的身形,正从那片灰白纹路中,一寸一寸地……挤出来!
先是一只手。
不,不能叫手。
那是一只由纯粹的阴鬱浊流凝聚成的、足有水桶粗细的巨爪,五指如鉤,每一根指头都有成人手臂那么长,表面流转著灰白色的、不断蠕动的纹路,像活物的血管在搏动。
巨爪抓住了撕裂的空间边缘,用力一撑——
“嘶啦!”
空间如同布帛般被撕开更大的裂口。
一尊身形从裂口中倾泻而出。
它太高了。
三丈、四丈、五丈……它还在长。
当它终於完全出现在活动室中时,整个房间的天花板已经被它的头顶顶穿,不止是这一层,更上层,上上层的也是,几乎整个建筑物都被他顶穿。
碎石烂砖簌簌落下,被它身上的阴鬱气息触碰到,瞬间化为齏粉。
它不得不弯著腰,才勉强塞进这间已经被撑得摇摇欲坠的建筑物里。
那是一尊鬼將。
它的身形巨大到骇人,通体由凝实的阴鬱浊流构成,却有著远比乌木盒中那只鬼物更加凝练、更加实质化的躯壳。
它的皮肤是青灰色的,像腐尸被泡在水中太久后泛出的顏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不断蠕动的人脸……
那些人脸表情各异,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有的在无声地张嘴,像无数被吞噬的灵魂,永远封印在了这尊鬼將的表皮之下。
它的头颅上没有毛髮,头顶的皮肤裂开,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颅骨,颅骨上刻满了与殷长渊方才在空气中编织的一模一样的灰白纹路。
它的眼睛……
不,它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纯粹的、燃烧著的灰白火焰,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散发著令人灵魂都在颤抖的阴寒。
它弯腰站在活动室里,低头俯瞰著温羽凡。
那张没有嘴唇的、露出森森白牙的巨口微微张开,吐出一口浊气。
那浊气落在温羽凡面前三尺处的水磨石地面上,石面瞬间腐蚀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坑洞,边缘焦黑,冒著惨白的烟气。
殷长渊停下了舞步。
他站在鬼將巨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中,白大褂凌乱,头髮散乱,蜡黄的面孔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嘴角却掛著那抹不属於正常人类的、扭曲的笑容。
他抬起手,指向温羽凡。
声音沙哑,却清晰得如同宣判:
“温先生。”
“这是我阴傀宗镇宗鬼將。”
“已七十年多未曾现世。今日,用它来送你上路,你应该感到荣幸。”
鬼將缓缓直起腰身,头顶撞穿了建筑物残存的屋顶,碎石簌簌而落。
它张开双臂,发出一声震动灵魂的咆哮:
“嗷————!!!”
那声音不是从它的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它身上那无数张人脸的嘴里,同时发出的。
万千哭嚎、尖叫、嘶吼,匯聚成一道足以撕裂常人理智的恐怖音浪,在夜色中炸响,传遍了整座精神病院,传到了院墙之外,传到了站在门外等候的刺玫耳中。
刺玫猛地抬头,望向那个方向,脸色骤变。
那是什么?
那股气息……比乌木盒子里的东西,强大了多少倍?!
而在活动室的废墟之中,温羽凡站在鬼將的阴影下,金光与灰白的阴鬱之气在他周身不断碰撞、绞杀。
他仰头,看著那尊俯瞰他的恐怖巨物。
提尔战纹的金光,在这一刻,燃烧得更加猛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