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咱们在巴图那儿品香,遇到的那人!”
李贤这次回想了起来,刘建军当时对他没出世的孩子格外关注,还亲自给他取了个“李白”的名字。
这会儿,刘建军已经站在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对外面大喊了:“李客!李客!”
外面太过喧闹,人群並没有反应。
刘建军於脆站起身,朝著楼下走去。
两人挤进人群里,朝著刘建军刚才指的方向走过去。街上人太多,走几步就要被人撞一下,刘建军一边走一边踮著脚张望,生怕把人跟丟了。
好不容易挤到那边,刘建军停下来,四处看了看。
然后他眼睛一亮。
“那边!”
李贤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终於看清了那个人。
的確是李客,他和当初的模样没多大区別,穿著一件半旧的青衫,怀里抱著一个孩子。
那孩子看著三四岁的样子,穿著件红彤彤的小棉袄,头上扎著两个小揪揪,正趴在父亲肩头,睁著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男子站在一个花灯摊子前面,正仰著头看那些灯笼。
刘建军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李客?”
那男子愣了一下,转过身来。
他盯著刘建军看了半天,忽然瞪大了眼睛。
“刘————刘公?”
刘建军笑了。
“是我。”
李客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看来过去了这么久,李客终於是搞清了刘建军的身份。
刘建军一把扶住他。
“別別別,街上呢,別整这些。”
李客这才站稳,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又惊又喜,他看看刘建军,又看看他身后的李贤,更是嚇了一跳。
李贤赶紧在他还没开口之前摆了摆手:“今日不论这些。”
李客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李客怀里的孩子抬起了头来,看看刘建军,又看看李贤,忽然开口。
“阿爷?”
实际上不用他开口,刘建军和李客打完招呼后,就已经把目光放在了他身上,眼神中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李客赶紧把孩子放下来,拉著他的手,刚想介绍,刘建军就直接询问道:“这是你儿子?李白?”
李客连忙点头。
刘建军则是直接蹲下来,跟李白平视。
“你叫李白?”
孩子点点头。
刘建军笑了。
“你知道你这名字是谁起的吗?”
孩子歪著脑袋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阿爷说,是一个叔叔起的。那个叔叔很厉害。”
刘建军笑得更开心了。
“那个叔叔,就是我。”
孩子瞪大了眼睛,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说:“叔叔好!”
刘建军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李贤在旁边看著,也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胆子不小,脑子也灵光。
旁边人太多,说话不方便,刘建军乾脆叫上李客,折返回了方才的茶楼,李贤也跟了过去。
几人坐定,刘建军的眼神又停在了李白身上,但话还是对著李客说的:“李兄可是为了当年之约来长安的?”
李客愕然,摇头:“刘公当年之赠,客不曾忘过一天,不过这次却只是带著白儿出来见见世面————再说了,白儿虚岁才五岁,哪儿是蒙学的年龄?”
李贤在旁边听著,心里忽然有些触动。
这人说话朴实,句句在理。
他没有因为刘建军当初的承诺,强行把李白塞到刘建军身边,反倒会为了李白自己考虑。
他以为刘建军会就此放弃,但没想到,刘建军竟直接开口:“这孩子,我看著喜欢,你信我,就把他留在长安,怎么样?”
李贤有些愕然的看著刘建军。
李客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建军继续说:“不用你操心吃住,不用你操心学费,长安学府那边,我让人安排。他这么小,进不了正经学堂,但可以进附小,附小里有专门教小孩的先生,识字,算术,启蒙。
“等他大一点,再正式入学,怎么样?”
刘建军说得太诚恳了,把李白入学的所有事都考虑到了。
李客再也没有话说,他走到刘建军面前,忽然扑通一声跪下:“刘公大恩————客此生不忘!”
刘建军嚇了一跳,急忙把他拽起来。
“行了行了,別哭了,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
一边的李白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他歪著脑袋想了想,走到刘建军身边,问:“刘叔是要带我去蒙学吗?”
刘建军愕然地看著他。
李白接著说:“李白可聪明了,不会给阿爷丟脸的,我还作了一首诗,要我念给刘叔听吗?”
李贤在一边听著,心里也觉得这孩子聪慧乖巧极了。
他明显看出来了李客是有求於刘建军,他没有撒泼打闹,反而是顺著李客的意思,向刘建军展示自己的能力,以证明自己不会让刘建军失望。
这份思维能力,许多成人尚且不及。
刘建军显然也被勾起了好奇,饶有兴趣地看著李白,道:“噢?你还作了诗?”
李客笑著插嘴:“这孩子————是自己捣鼓了一首诗出来————”
刘建军好奇问:“那你方才怎么不说?”
李客有些不好意思,道:“这诗————我倒是和邻里说过几回,他们都说这诗是我作来让白儿冒名领用的,怎么解释都不信,说了几次,也就没好意思再提这事儿了。”
刘建军这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向李白,道:“那你念念你的诗?”
得到刘建军的肯定,李白挺起了胸膛,奶声奶气地念道:“床前看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山月,低头思故乡。”1
话音还没落下,刘建军就忽然拍手鼓掌道:“好!好!就是这个李白,这就是他作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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