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甲士兵的单手剑从最后一名保加利亚军官的胸膛中抽出,溅出的血液甩在了修道院內墙上那些已经面目全非的圣徒壁画上。
石板地面上血跡蔓延,保加利亚军官和萨克森军事顾问的尸体东倒西歪地横陈在椅子和桌腿之间。其中一名萨克森军事顾问到死都没鬆开mp14的握把,手指还扣在扳机护圈里。
指挥室里安静了下来。
除了角落里几个已经没了声息的身体,以及瀰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这间曾经负责整个里拉山脉防线调度的房间,在短短几十秒內就被彻底清空了。
穿著深色法师长袍的身影缓步走到了彼得洛夫面前。
【人类定身术】的效果还剩最后十几秒。
彼得洛夫的意识完全清醒,但身体却纹丝不动,他只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对方朝自己走来。法师长袍的兜帽下,露出了一张神情冷漠的脸。
此人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准备补上一个法术收尾。
不过手抬到一半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
“还是省著点法术..”
黑袍法师嘴里念叨了一句,然后將手伸进法师长袍內侧,从腋下的皮质枪套里掏出了一把银色左轮手枪枪身上雕刻著细密的符文,在指挥室残余的灯光下泛著冷调的金属光泽。
他用拇指拨开击锤,枪口直接顶在了彼得洛夫的额头上。
这位保加利亚王国的战斗法师,在生命的最后一秒里,终於感受到了定身术的效力正在消退。他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了半个音节
“砰。”
枪管上的符文在击发的瞬间闪过一道蓝光,被附魔增幅过的弹头碾碎了彼得洛夫身上那层本就是强弩之末的【法师护甲】,然后穿透了他的头骨。
彼得洛夫的身体终於能动了一一不过只是朝后倒下去。
他摔在了石板地面上,法杖在之前就已经掉落了,毛瑟手枪还握在僵硬的左手里。
这位在过去几周里用【转化岩石】帮保加利亚人修了半条防线的五环变化学派法师,瞪大的双眼还保持著最后一刻的愤怒与不甘。
没有壮烈的法术对决,没有势均力敌的魔力碰撞,只有一颗乾净利落的附魔子弹。
“男爵』罗温艾金森蹲下身,左手凭空一抬。
一只淡蓝色半透明的力场之手从虚空中浮现,灵巧地翻开了彼得洛夫法袍的內衬口袋,几个暗扣被一一解开,翻出了里面的物件。
“指挥部里应该有专门的电报房。”
罗温艾金森头也不抬,对著房间另一侧的重甲士兵们开口:
“尝试俘虏里面的通讯人员,找到有价值的电文或者密码本。”
“是,大人。”
为首的重甲士兵一抬手,四个铁罐头鱼贯而出,沿著修道院的走廊朝內部纵深推进。
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枪声、惨叫声在石质建筑中迴荡,越来越远。
罗温艾金森则继续翻检著彼得洛夫的遗物。
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法师手册,封面上烫著“萨克森帝国皇家施法者育成所』的徽章,显然对方曾经在这里进修过。
几个布制的施法材料包,里面装著研磨好的矿物粉末和乾燥的草药。
他將这些东西依次收进了自己长袍侧面的大口袋里。
正在这时,指挥室被打烂的大门外走进了另一个人。
此人穿著一身布列塔尼亚陆军制式军服,但外面多套了一件绣著细密符文的深色披风。
手中端著一支安装了光学倍镜的李恩菲尔德步枪,左腰別著一把单手剑和几个鼓鼓囊囊的弹药包。从年纪来看,大概四十出头。
脸上一道从眉角延伸到颧骨的旧伤疤,给整个人平添了几分战场老手的味道。
“男爵大人。”
中年人快步走到罗温艾金森旁边,开口说道:
“外围的情况不太妙,保加利亚人已经发现指挥部遭到攻击了... .我刚用【鹰眼术】看了一圈,至少三个方向有敌人正在往修道院这边收拢。”
“多少人?”
“目测两个营的规模,最近的已经不到六百米了。”
罗温艾金森站起身,把韦伯利左轮重新插回腋下枪套。
“让外面的小队在林子里阻滯一下,我们马上撤。”
中年人点头领命,然后迅速通过通讯石將信息传达了下去,当他准备转身出去的时候,又看了一眼罗温艾金森往口袋里揣施法材料包的动作,忍不住开口。
“大人,这种巴尔干小国法师的施法材料 . . …质量应该非常一般吧?搞不好连咱们法师团日常下发的基础材料都不如。”
罗温艾金森把最后一个材料包塞好,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
“你说得没错。”
他朝门口走去,经过中年人身边时隨口补了一句:
“但我们现在是在巴尔干的战场上,这里的补给不可能像在伦敦一样,时时刻刻都能获得基础施法材料,多收一些备用的,总归有备无患..”
中年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跟在他后面往外走。
走了两步,罗温艾金森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
军服外面罩著的那件深色符文披风,在修道院昏暗的光线下显得不伦不类.. ..既不像正经的军人,也不像正经的法师。
“话说回来......你们“法术猎兵』这身新行头,怎么看怎么彆扭. . . . . .之前那身作战服不是挺好的?”
中年人的表情顿时变得无奈。
“这都是上面那些大人物们的意思....他们要求“法术猎兵』要展现出“法术』和“施法者』的特性。”
“这件披风已经是妥协过的產物了,按照一开始的意思,是让我们穿法袍去摸爬滚打。”
“穿著法袍去完成那些战术动作?”
“是啊”
罗温艾金森是个小心的人,所以他並没有在“大人物』这个话题上多做评论。
反而是盯著对方披风上的符文看了几秒,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不过这个款式如果换个顏. . . .倒是可以在某些环境里当偽装用。”
中年“法术猎兵』没来得及琢磨这句话的意思,修道院深处就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朝声源方向赶去。
走廊尽头的偏厅处,三名重甲士兵正站在一扇被踹开的木门前。
门內的房间里瀰漫著浓烟,空气中混杂著烧焦的纸张气味和炸药的刺鼻硝烟。
罗温艾金森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里面的场景。
烧焦的电文纸碎片在余热的气流中缓缓飘荡,混著木屑和灰烬,一被炸得稀烂的电报机瘫在桌面上,零部件散落一地。
旁边是一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一一显然是一名引爆手雷的通讯军官。
而在房间的地面上,还躺著四具尸体。
两名穿著军官制服的通讯人员,和两个. ...…
罗温艾金森的视线在那两具较小的尸体上停了一下。
身上的军服明显大了一號,步枪的背带被额外打了两个结才掛住...这显然是两个十六岁的少年兵。一名重甲士兵走过来,手里举著一本沾了血渍的硬皮笔记本。
“大人,我们只找到了这...那个通讯军官拉响手雷之前,其他人正在往火盆里扔文件,大部分都烧掉了。”
罗温艾金森接过笔记本翻了翻,是一本手抄的电报密码本,只记录了部分內容。
“够了,带走。”
说完他便转身往外走去,在经过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两名少年兵。“难怪保加利亚人在三线围攻下撑了这么久...”
里拉修道院外的山林间,保加利亚守军的反应速度比预想的要快。
至少有两个营的兵力,正从修道院外围防线的两个方向朝指挥部收拢。
士兵们排著散兵线的队形在松林间快速移动,步枪端在胸前,能看出这些人是有作战经验的。然而他们並不清楚等待自己的是什么,虽然这些天里开始出现了“敌人投入特殊部队』的传言,但一直没有被彻底证实。
一棵粗大的松树后面,两名“法术猎兵』背靠树干蹲著。
深色的符文披风在林地的阴影中提供了还算不错的隱蔽效果一一至少在这一点上,罗温艾金森说的“改改顏色可以当偽装用”確有道理。
两人手中的李恩菲尔德步枪都装了倍镜,枪口指向左前方保加利亚人接近的方向。
更年轻一些的法术猎兵用倍镜扫了一圈。
“我数了一下,正面过来的这股敌人,大概六十多人,差不多一个排的样子... ..高价值目標是一名军官,三个. . .不对,四个士官。”
他放下步枪,扭头看向旁边的同伴。
“前辈,您有没有把握干掉他们的军官和士官?”
被称为“前辈』的年纪更大一些的法术猎兵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將倍镜的焦距微调了一下,准星稳稳地落在了保加利亚队伍中一名穿著军官制服,腰间还有手枪枪套的人身上。
距离大约两百多米。
等到让呼吸均匀下来后,这名法术猎兵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