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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

凤姐儿面上陪笑,口內连说“太太过奖”,心中却暗暗冷笑:“不过拿我当个会下金蛋的母鸡使唤罢了,银钱过手,黑锅我背,好处你拿,真真是好算计!”

正说著,只见林之孝家的进来回话,先请了安,方道:“才刚外头採办齐全了。那十个小尼姑、十个小道姑,都是採访聘买来的,连新作的二十分道袍也有了。只是少一个主持的,倒是寻访到一个人选,在清河县外带髮修行的,本是苏州人氏,也是读书仕宦之家。只因生下来这位姑娘,自小多病,买了好些替身儿都不中用,到底还是这位姑娘自己入了空门,方才好了,所以至今带髮修行。听闻家中还有父亲和两位哥哥,只是都被贬去了岭南。”

“今年她才十八岁,法名妙玉。如今父母俱已亡故,身边只带著两个老嬤嬤、一个小丫头伏侍。文墨也极通的,经文更不用学了,模样儿又极好。又会讲经开解,所以京城里都传开了。只她性子清冷,不耐烦热闹,因此住在清河县外。他师父最精演先天神数,於去冬圆寂了。妙玉本要扶灵回乡的,他师父临寂遗言,说他“衣食起居不宜回乡,在此静居,后来自然有你的结果』,所以他竞未曾回去。”

王夫人不等说完,便道:“既这样,我们何不接了他来?”

林之孝家的回道:“才刚打发人去请,他倒说:“侯门公府,必以贵势压人,我再不去的。』”王夫人笑道:“他原是官宦小姐,自然骄傲些,咱们就下个帖子请他,有何不可?”

林之孝家的答应著要走,却又停住脚步,道:“还有一件事,如今官家改佛为道,那十个小尼姑倒好办,只消勒令她们换了僧袍、改穿道袍便是了。只这妙玉,到底是个修行人,只怕不好约束。”王夫人道:“先请了来再说。倘若日后犯了什么忌讳,再请出去也不迟。”

林之孝家的方退了出去。

一时又有人来回,说工程上等著糊东西的纱綾,请凤姐去楼上开库拣选;

又有人来回,请凤姐开库收金银器皿。凤姐只得去了。

贾政此时正给贾母请安,请贾母进园瞧看。

一应色色斟酌,点缀妥当,再无一丝遗漏不当之处。

贾政回稟道:“幸皆全备。各处监管俱已交清帐目,各处古董文玩也都陈设齐备。採办鸟雀的,自仙鹤、孔雀以及鹿、兔、鸡、鹅等类,悉已买全,交与园中各处像景饲养。贾蔷那边也演出二十齣杂戏来,小尼姑、道姑也都学会了念几卷经咒。”

贾母又问起那位西门大人近况。

贾政略犹豫了一回,道:“倒不曾特意为难咱们家。他平日里开封府中事情也忙,只是听府里婆子来报,说他过了好些次二门,也不知去找谁。”

贾母听了,半晌沉默,方嘆道:“既接了圣旨,自然是他的自由,只不要去管他。咱们安安稳稳度过这一劫难,把这个“神仙』送走了便是。”

贾政连忙称“是”。

而此时京城另一头。

玳安得了那妇人的暗约,趁著夜色浓稠,月影昏昧,如狸猫般溜进了张府后角门。

早有那妇人的心腹婆子接应,引著他穿廊过院,七拐八绕,竟到了花园深处一处僻静厢房外头。婆子努努嘴,悄没声息地退下。

玳安立在门外,只听得自己心口“咚咚”擂鼓,喉头髮干。他正待伸手推门,那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半扇。

昏黄的灯光泻出,映著门內一张似笑非笑的粉面,正是那张邦昌的正头娘子,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一双吊梢眼儿,水汪汪地勾著人魂儿。

那妇人邓氏见了他,也不言语,嘴角一翘,带出几分讥誚又热辣的笑意。她身上只松松垮垮披著一件水红綾子的寢衣,领口微敞,露出半截酥胸,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玳安看得眼直,还未及行礼问安,那妇人忽地伸出涂著蔻丹、指甲尖尖的手,一把攥住了玳安的手腕子!

那手劲儿竞不小,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往里一拽!

“好个没胆的小猢猻!既来了,还在门外杵著做木头桩子不成?”妇人声音压得低低的,“难不成还要老娘铺了红毡子,八抬大轿请你进来?”

玳安被拽得一个趣趄,跌进门內,那妇人顺势反手就把门门插上了。

“哢噠”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分明,听得玳安心头又是一跳。

他脸上堆起討好的笑,身子却不由自主地矮了半截:“哎哟喂,我的好奶奶!小的这不是怕惊扰了您,也怕……怕府上人多眼杂么!您老人家召见,小的就是爬,也得立马爬过来呀!”

“呸!油嘴滑舌的猴儿崽子!”妇人啐了一口,脸上笑意却更浓了。

她也不鬆手,就那般扯著玳安的手腕,径直往那铺著锦褥的暖炕边拖去。

“怕人多眼杂?还是瞧不上我这半老徐娘了?”她说著,另一只手竟直接探过来,在玳安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

玳安疼得“嘶”一声抽气,心里暗骂这婆娘手黑,面上却还得赔笑:“哎哟!奶奶您轻点儿!小的哪敢啊!小的就是个跑腿打杂的,哪比得上奶奶您…世家大妇…”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凑近妇人耳边,压低声音,喷著热气:“奶奶您这通身的气派,这身段儿,这骚劲儿…就是满东京城打著灯笼找,也寻不出第二个来!”他一边说,一只手已不安分地顺著妇人光滑的寢衣,往那丰腴的腰肢上摸去。

妇人被他摸得身子一颤,鼻子里“嗯哼”一声,鬆开拧著玳安的手,转而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小油嘴儿!就会哄老娘开心!”妇人喘息著,声音又腻又粘,像化不开的蜜糖。

玳安喘著粗气,一只手已探入邓氏水红寢衣內,口中胡乱调笑著:“只是……只是小的有桩事不明,奶奶您金尊玉贵,怎地就一眼相中了小的这泥腿子?又是怎么分辨出我得身份?”

邓氏被他揉得浑身酥麻,扭著身子吃吃低笑:“倒会装糊涂!你可知道……老娘身上有股子味儿?”玳安一愣,动作稍停,鼻翼翕动,贪婪地嗅著妇人颈窝鬢角散发出的浓郁脂粉香,涎著脸道:“味儿?奶奶身上自然是香的!香得紧!比那上好的龙涎香还勾魂儿!小的恨不得……恨不得把脸埋进去,吃个饱!”

“呸!油嘴滑舌!”邓氏啐了一口,脸上却浮起异样的红晕,手指点著玳安汗津津的额头,声音又低又媚,带著鉤子:“不是那脂粉香!是……是股子膻味!天生的,就在那…地方藏著!洗也洗不净,遮也遮不住!我那死鬼丈夫张邦昌每次都嫌憋闷,说闻著喘不上气,跟挨了蒙汗药似的!你那一抠便沾染上了,一回到府上我便闻到了。”

玳安听得心头一盪,他下意识地又深深吸了口气,鼻端縈绕的依旧是浓郁的暖香,夹杂著妇人动情后散发的微咸汗息,哪有什么膻味?

“膻味?”玳安一脸茫然,隨即又堆起諂笑,凑得更近,几乎贴著妇人红唇:“奶奶说笑了!小的鼻子灵著呢,只闻到奶奶身上一股子……一股子熟透了的果子香,甜得发腻,香得钻心!”

邓氏被他这露骨的话和动作激得浑身一颤,眼中水光瀲灩,痴痴地望著玳安,喘息道:“小冤家……你……你当真闻著是香的?不是那恼人的膻气?难怪我见你恍若无事一般,你当真闻著不是怪味儿?”“千真万確!比珍珠还真!”玳安赌咒发誓,“奶奶这味儿,对小的来说,就是那瑶池仙露,琼浆玉液!闻一闻,精神百倍;尝一尝,赛过神仙!”

“我的儿!”邓氏猛地搂紧玳安的脖子,滚烫的脸颊贴著他,声音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喜悦和宿命感:“这就对了!这就对了!那死鬼嫌恶的,偏是你心头好!这不是天赐的缘分是什么?不是千里姻缘……一线牵是什么?小冤家,你……你果然是老娘的命中魔星!”

玳安哭笑不得,却故作踌躇地抬眼四顾这狭小的厢房:“奶奶……我的亲祖宗!这地儿……是不是忒险了些?万一……万一那张大人心血来潮……”

“呸!没胆的夯货!”邓氏喘息著打断他,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鄙夷和放纵的奇异光彩,“他?他那胆子,可比天还大!这会子,指不定又在哪个狐狸精的被窝里快活,或是钻营他那见不得人的勾当!哪还顾得上老娘?你只管……只管拿出你的本事来……”

她说著,手在玳安身上乱摸,忽然隔著袖子,按到他小臂上一个硬邦邦长条布包。

“咦?”邓氏动作一顿,媚眼疑惑地看向玳安:“袖子里藏的什么宝贝?”她一边调笑,一边好奇地去扯那布包。

玳安脸上露出一丝曖昧又得意的笑,顺势將那布包抽了出来,在邓氏眼前晃了晃:“奶奶这可冤枉小的了!银子哪比得上这个贴心?这都是小的……特意为伺候奶奶您,精心准备的傢伙事儿!保管让奶奶您……舒坦得忘了自己姓什么!”

说著,他手指灵巧地解开布包系带,哗啦一下將里面的东西抖落在锦褥之上!!

邓氏定睛一看,饶是她久经风月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几分,声音都变了调:“哎哟我的天爷!这……这都是些什么醃腊玩意儿!小杀才!!你……你今日莫不是真要弄死老娘不成?”

玳安见她受惊,反而得意地嘿嘿一笑:“怎么?奶奶怕了?若是怕了……那小的这就收起来,咱们…咱们只按寻常路数来?”

他作势要將东西包起,眼神却带著挑衅和试探,瞟著邓氏。

邓氏胸口剧烈起伏,目眼中的惊惧渐渐被一种更浓烈、更危险的光芒取代:“小祖宗……你今日……就给我往死里弄!弄不死老娘……你就是个孬种!”

大內皇城紧挨著的刘府內。

刘贵妃独坐小花园凉亭之中,周遭奇花异草爭妍斗艳,她却无心观赏。

只觉得还兀自隱隱作痛,又酸又胀,带著一丝奇异的酥麻。

她斜倚在锦墩上,眼神迷离,两颊潮红未褪,心头像有千百只蚂蚁在爬:“冤家……真是个活阎王!那般粗莽,那般凶悍…那一下差点没从嗓子眼穿出来…恨不得將人捣碎了吞下去……可……可偏偏就这般勾魂夺魄…”

她咬著唇,只觉得过往岁月都成了寡淡的白水,“离了他这一日,竟像是白活了一场!骨头缝里都透著空落落……这深宫高墙,真真成了活死人墓!”

正在此时贴身宫女悄步上前,隔著珠帘低声道:“娘娘,老爷在外求见。”

刘贵妃慵懒地抬了抬眼皮,压下心头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綺念,勉强端出贵妃威仪:“唤进来吧。”不多时,老太尉刘宗元躬身趋步而入,隔著亭中垂下的薄纱幔帐,只影影绰绰看见女儿倚坐的身影。他不敢直视,垂首道:“老臣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凤体可还安泰?”

刘贵妃在幔帐內,听著父亲这恭敬中透著疏远的官腔,心中掠过一丝不耐。

她素知父亲野心,此刻更不耐烦虚礼,直接打断:“父亲,这里就你我父女二人,不必弄这些虚头巴脑的“娘娘』“老臣』,听著生分。有话直说便是。”

刘宗元心中一凛,知道女儿今日心绪不似往常,忙改口道:“是。”

他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几分阴鷙:“那胆敢在娘娘宫中行凶、惊扰凤驾的狂徒,尚未缉拿到案。不过……倒是摸到一个可疑人物,伤口虽然和西门大人所说不一样,但证词鬼祟,身手不凡,似乎与几处勛贵府邸都有些不清不楚的勾连。已著人去查她所说的那些证词,只待寻到確凿证据,便可雷霆擒拿!”刘贵妃在幔帐后微微頷首,指尖无意识地绞著帕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哼,能把手伸进我这宫里来的,绝非等閒!怕不是已经对我们府邸路径了如指掌,这等人物倘若再来,如何防得住?父亲务必仔细,寧可错杀,不可放过!这口气,本宫咽不下!”

她说得轻飘飘,却透著森然寒意。

“女儿放心,为父省得。”刘宗元连忙应下,接著话锋一转,:“第二桩事,为父託了內侍省掌印刘公公,借著清查宫闈用度的由头,悄悄调阅了近半年的宫苑行走记录。发现常去御花园西南角那片养育牡丹的妃嬪,拢共有两位一一韦贤妃、贤德妃。”

“韦贤妃我知道,贤德妃?”刘贵妃柳眉微蹙,在记忆中搜寻著这个略显陌生的封號,“这是哪位?本宫怎地印象不深?”

刘宗元低声道:“女儿贵人事忙,不记得也寻常。这贤德妃才册封没多久,正是荣国公府贾家的嫡长女,贾元春!前些日子才蒙圣恩,刚晋的位份。”

“贾元春?荣国府?”刘贵妃微微一怔,隨即恍然,红唇撇了撇,带出几分讥誚:“哦一一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贾家!一门两国公,听著唬人,不过是仗著祖荫的破落户罢了!她倒好造化,竟也混了个妃位。”“正是。”刘宗元点头,继续道:“至於那郑皇后宫里的常客,像极了...那位的也查清楚了,是寧国府的未亡人秦氏,闺名可卿,本是寧国府贾珍的儿媳,丈夫贾蓉早夭,如今因其品貌出眾,又擅诗词解语,颇得郑皇后欢心,时常召入宫中说话解闷。”

“什么品貌出眾,怕是那女人也是看了她的相貌像极了那位,想要心头好过,赎罪罢了!寧国府?”刘贵妃的眉头彻底拧紧了,眼中精光闪烁,“寧国府……荣国府……哼!父亲,若我没记错,这荣寧二府同气连枝,都是贾家一脉?都是国公门第?”

“女儿明鑑!正是如此!”刘宗元肯定道,“不仅如此,如今在朝中王子腾王,其胞妹便是嫁给了荣国府如今的当家人,工部员外郎贾政!两家乃是打断骨头连著筋的姻亲!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嗬!好一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刘贵妃猛地坐直了身子,幔帐后的身影透出凌厉的气势。她冷笑连连:“绕来绕去,怎么又绕到这两座国公府头上来了?先是那什么贤德妃贾元春,如今又冒出个寡妇秦可卿……一个在御花园鬼鬼祟祟,一个在皇后身边长袖善舞……这贾家,当真是树大根深,手眼通天啊!莫非也是不甘寂寞?”

她沉吟片刻,眼中算计的光芒越来越盛,红唇轻启:“父亲,你立刻去给本宫仔细查!把那秦可卿的底细,从她娘家到婆家,从她守寡前到守寡后,尤其是她如何勾搭上皇后娘娘的,给本宫查个底儿掉!还有那贾元春,她如何进的宫,宫里宫外,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补充道:“明日……本宫便请这位“贤德妃』贾元春,到我这御赐的花园里来赏花!本宫倒要好好瞧瞧,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贾家大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长了怎样一副贤德心肠!看看她……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是不是也想著搅动这宫里的风云,来给她贾家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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