玳安心里打鼓,硬著头皮才撞进来回稟。
一旁的平安却是个机灵鬼,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瞅准空子,笑嘻嘻地凑到大官人耳边,压低了嗓子,只吐出几个字:“大爹,其中一批人我倒是认识,是济州那对兄妹……”
“哦?”大官人猛地一怔,眼中精光一闪,隨即恍然大悟!脸上那点不悦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郑重。
他霍然起身,袍袖一甩:“快!领进来!………不!”
他略一停顿道:“我亲自去接!”
说罢,大官人撇下满座宾客,抬脚就往外走。
安和平安赶忙小跑著跟上。刚出厅门几步,玳安便忍不住,一把扯住平安的袖子,怒目圆睁,低声斥道:“好你个平安!你既知道是谁,方才为何不早说与我知?害我在大爹面前这般没脸!”平安被他扯住,也不恼,只梗著脖子哼了一声,反唇相讥:“哼!你之前认识的客人不也憋著不和我说?倒怪起我来了,你怎得不问王经儿,你问我作甚?”
说罢,用力挣开玳安的手,紧赶两步,殷勤地跟紧了大官人的背影,那得意的眼神,气得玳安在后头直把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却又无可奈何。
大官人撇下满堂宾客,脚步匆匆地迎出府门。
他这突兀离席,惹得厅內清河县的大小官员们面面相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纷纷:究竟是何方神圣,竞能让这位清河县的土皇帝亲自出迎?
待大官人紧赶几步踏出府门,抬眼这么一望一一好傢伙!只见打头一位爷,身量儿挺拔,通身的气派直晃人眼,眉宇间那股子天家血脉的尊贵劲儿,藏都藏不住,不是那微服私访的三皇子鄆王赵楷,又是哪个?紧挨著鄆王身侧,立著个小公子,虽穿著男装,可那眉眼身段儿,活脱脱画儿里走出来的仙人儿!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正没上没下、没羞没臊地在大官人身上骨碌碌转著圈儿打量。
这般胆大包天、又生得绝色的,除了那位帝姬赵福金,再没第二个人了!
大官人就要上前行礼。
可他猛地觉出不对味儿来!
那鄆王赵楷脸上,非但没一丝儿老相识的亲热笑影儿,反倒沉静如水,那眼神儿也虚浮著,竟似没全落在他身上!
大官人心头“咯噔”一下,他顺著鄆王那眼角余光,猛地往侧旁一溜一
这一溜不打紧,惊得他后脖颈子“嗖”地窜起一股凉气,头皮根根发麻,连后槽牙都酸了!就在鄆王兄妹侧后方,隔开几步远的地界,竟还黑压压戳著一群人!
为首那人,穿著寻常绸衫,面色平静得像口古井,一双眼睛正淡漠地扫量著西门府高悬的门楣匾额。可那股子不声不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不是当今太子赵桓,还能是谁?!
好傢伙!
鄆王与太子,这两位金枝玉叶龙子,今日竟脚前脚后,齐齐驾临他府上!
这阵仗,这架势,瞎子也瞧得出来分明是都衝著拉拢这红极一时的西门天章来的!
两边带来的侍卫,虽都泥胎木塑般杵著,可也在这微妙气氛里绷紧了神经。
整个场子里,唯有那没心没肺的绝色帝姬赵福金,仿佛全然不觉这无形的刀光剑影。
她兀自笑嘻嘻地东张西望,一双妙目流转生辉,见大官人看过来,竞还俏皮地偷偷一挤眼,吐了吐丁香小舌,做了个鬼脸儿,浑然不知自个儿正站在漩涡眼里!
大官人心头狂跳,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他清了清嗓子,硬著头皮上前,对著两位天家贵胄深深一揖:“臣……臣,见过太子殿下!鄆王殿下!见过帝姬殿下!”
他这一揖行礼还有说出的话,如同巨石落水!
身后跟著的玳安、平安、王经、来保等人,方才在门內已觉气氛不对,此刻骤然听到“太子”、“鄆王”、“帝姬”这几个字眼,直嚇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几个腿软的“扑通”一声便瘫跪在地,连带著门口几个不明就里的门房,也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呼啦啦”瞬间跪倒一片,个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头埋得低低,大气都不敢出。
这年头见过最大的官便是自家老爷了,平日里站在府上威风凛凛,都是低视他人,谁曾想来了两位皇子一位帝姬!
鄆王赵楷脸上刚浮起一丝笑意,正欲开口说两句场面话缓和气氛
太子赵桓却已抢先一步,动作自然地向前迈了半步,宽大的衣袖隨意地一拂,声音平静无波:“西门天章西门大人,不必多礼。本宫微服至此,特来道贺,冒昧叨扰了。”他目光淡淡扫过跪了一地的奴僕。大官人笑道:“殿下言重!殿下与鄆王殿下、帝姬殿下能紆尊降贵,驾临寒舍,实乃臣闔府上下天大的荣幸!蓬蓽生辉!”
太子微微頷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调,衣袖再次轻挥:“都起来吧。”
隨即,他目光转向西门府內院:“走,进去说话。让本宫也瞧瞧你这新晋四品大员的府邸气象。”“是!臣遵命!”大官人侧身让开道路,躬身引路:“太子殿下,鄆王殿下,帝姬殿下,请!”鄆王赵楷被太子抢了话头,又见其反客为主,行止间全然一副主人姿態,心中早已不快。
冷哼一声,面上却强挤出几分笑意,对著大官人笑道:“西门大人,你这府门……可真是好风水啊!走吧,进去瞧瞧!”
大官人躬身站在一旁,等著三位进去时,那胆大包天的茂德帝姬赵福金,落在最后,却像个偷油的小老鼠般,悄没声儿地从他身侧溜过。
经过他身边时,这小帝姬忽地贼忒兮兮一笑,一只嫩藕芽儿似的小手闪电般探出,竞朝著大官人那袍服下摆紧贴著的要紧去处,使了个叶底偷桃的重重一抓!
“嘻嘻嘻””得手之后,帝姬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窃笑,浑不在意自己这举动是何等惊世骇俗。又来这手!
那要害处骤然遭袭,大官人只觉得一疼,恨不能立时追上去,揪住那无法无天的小祖宗,按在膝上,照著那圆翘翘的臀儿狠狠摑上几十掌,叫她晓得厉害!
可这念头也只在电光火石间一闪一一前头是当朝太子和鄆王!
万般恼怒只得化作一股浊气,硬生生被他咽回肚里。
大官人叉手躬身,咬牙切齿:“帝姬……帝姬殿下……您……您请……里边儿请……”
赵福金不以为意,得意非凡的身子一扭,像只撒欢的小鹿,跳钻钻地在两位皇兄后头,蹦蹦跳跳地窜进了西门府那朱漆大门,只留下一阵香风。
这一下,大官人虽说意外,可也习惯了!
但真真是捅了西门大宅的马蜂窝!
紧站在大官人身后的玳安、平安、王经、来保等一干贴身小廝,个个看到这一幕是魂灵儿“嗖”地一声直飞出天灵盖!
三魂嚇掉了七魄!
浑身上下如同通了电似的,筛糠般抖將起来!两条腿软成了煮烂的麵条!
自己莫不是看错了?
帝姬掏自家老爷鸟巢????
这是自己能看的事??
人人心里恨不得立时把眼珠子抠出来,只当自己是个睁眼瞎,方才那要命的勾当是丁点没瞧见!可偏偏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烫在眼底,骇得他们脸上肌肉僵硬如石雕,连大气儿都忘了喘,心里头只叫苦连天:
“我的活祖宗!大爹啊!您跟这帝姬是什么关係?这……这真真是要了奴才们的命了!早知道这对招子打死也不睁开,就这么闭著!”
不说这西门大宅即將开演的好戏,且说远在大名府內,也是一场好戏即將开演。
田虎租住的那处庄院,密室之內。
烛火摇曳,映著几张或精明、或彪悍、或阴沉的脸。
桌上摊著一张粗绘的舆图。
乔道清將那细长的手指点在舆图上大名府三字上:
“大王,据贫道师门给的消息,將那大名府里的门路,又细细筛过一遍,这大名府拱卫城防的,是实打实六千禁军,鎧甲鲜明,刀枪雪亮,可他们不会移动,只会驻守,倒也不妨事!”
“另有那左右厢军,倒有四千之数,这才是我等需要注意的,如今分作两处,梁中书此番为护送那《万寿道藏》去汴梁,抽调两千左军一起押送。”
孙安將手中酒碗重重一放,皱眉问道:“乔先生!我有个疑问,你刚刚说押运《万寿道藏》的队伍从大名府出发往东南,在馆陶县上御河码头,再由御河入黄河后,南下进汴口再运入汴京。”
“可如今还未曾到雨季,御河左近河渠水浅,行船慢,再加上入了黄河便是逆流,岂不更慢?走旱路反倒要快,何苦坐船,还要经过京东东路黄河边和京畿路?莫非是梁中书和押运的周文渊那廝脑子进了水?还是说”
“还是说. ...孙將军认为贫道消息有问题?”乔道清微微一笑,接过话来,又捻著长须斩钉截铁说道:“贫道的消息绝对无问题,这路线確认无误,孙將军问在点子上了。非是梁中书周文渊糊涂,实是这《万寿道藏》金贵得紧!”
“这《万寿道藏》除非了新印的编集有近四千卷,装在数十个箱子里,另外这批押运货里不仅有新刻的字板,更有无数搜罗来的数百年的古本孤本,纸脆墨薄,年深日久,怕风怕潮更怕顛簸!”“那旱路车马顛簸,莫说翻车,便是寻常顛簸几下,那些脆弱的书页字跡和雕刻好的书板怕是都要散了架,成了废纸废木一堆。梁中书和周文渊担不起这个干係!故而必选水路,虽慢,却稳当。有縴夫沿岸拉拽,船行平稳如履平地,这才是保书的法子。”
鄔梨一直盯著舆图,此刻接口道:“乔道长所言极是。这等金贵物件儿,走旱路是自寻烦恼。只是……两千五百军兵护著,沿河而下,硬碰硬,咱们纵然能胜,也怕折损太多兄弟,动静太大,引来京东东路和京畿路两路官军围剿,反为不美。”
“那是自然!”乔道清手指精准地戳在舆图上大名府东南侧的一个点上:“硬碰非上策。他们必经此地馆陶县。此乃大名府右臂,水路陆路交匯之处,更是大名府东路最大的粮仓所在。城小墙矮,守军不过数百老弱。关键在於,它是这趟水运必经的补给和出发点,船队必在此停靠,补充食水,召集縴夫。”田虎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乔道长的意思,是在馆陶县左近动手?”
“正是!”乔道清接过话头,“贫道之计,便在智取二字。馆陶县向来守备鬆弛。我们只需偽造一份盖著大名府留守司大印的紧急公文,再配上足以乱真的令箭、腰牌,派几个伶俐兄弟扮做传令军官。”“就说……嗯,就说西面有流寇大股作乱,威胁府城,命这护送道藏的厢军即刻掉头,火速驰援大名府!那带队的军官,见是留守司的急令,又事关府城安危,岂敢不从?必率军离船登岸,急急西返。”田虎大喜一派大腿:“我立即派人通知田定,田豹,田彪,田实四人下山带兵埋伏!”
山士奇大喜:“俺知道了,等到那两千厢军急匆匆到了野地里,还不是俺们砧板上的肉?俺和四位將军带兄弟们冲他一阵,保管杀他个人仰马翻!”
乔道清摆摆手,示意稍安勿躁,“歼敌需全功,不能走脱一人报信。孙將军,大名府你熟悉得多,你认为何处设伏最为妥当?”
孙安手指在馆陶县城西面的一片区域划了个圈:“城西十五里,有一处唤作落雁坡。坡势起伏,林木虽不甚密,却足以藏兵。大道穿坡而过,是回援大名府的必经之路。若提前半日设伏於此,待其急行军至此,人困马乏,阵型散乱,我军以逸待劳,三面合围,可一举全歼!速战速决,消息不易走漏。”孙安沉吟接著道:“两千厢军,非是土鸡瓦狗,俺愿率本部精锐,堵其退路,斩將夺旗!”“好!”乔道清补充道:“待厢军被调离,伏兵尽出围歼后,诸位將军带著兵马无需停留,十万火急直扑馆陶县城!此时城內空虚,守军无备,以我雷霆之势,顷刻可破!破城后,首要便是占据那粮仓!馆陶之粮,乃大名府东路命脉,夺此粮,不仅能解我军之需,更能断大名府一臂,令其人心惶惶!”鄔梨大喜:“乔道长高见!老夫曾在馆陶做过主簿,馆陶仓乃是大名府直辖的常平仓、转般仓所在!內储米粟不下二十万石!布帛、盐铁、草料堆积如山!此乃大名府乃至河北东路命脉所系!若能夺之,我军粮秣立时充盈,足以支撑数万大军经年之用!更妙者,城中守备?哼,不过三五百老弱厢军並些弓手衙役,形同虚设!”
田虎眼中野心之火熊熊燃烧,他猛地一拍桌子:“好!此计大妙!!”
他环视眾人做出决断:“鄔梨,你选最机灵可靠的兄弟,扮官军传令,要后院捉住的那几人即刻做好文书令牌,务必骗得那两千厢军离船上岸,入落雁坡死地!孙安、山士奇,你二人各领城外本部人马,隨本王那田家四人於落雁坡设伏,务必全歼,不留活口!孙安为总调度,临阵机变由你决断!”
“大王英明!”乔道清拱手笑道:“馆陶得手,道藏便如瓮中之鱉!船队浅水行不远,虽有五百禁军精锐,然两岸行军疲劳,纵有悍勇,亦难敌我以逸待劳、四面合围之势!夺下道藏,易如反掌!”“痛快!”山士奇哈哈大笑,但隨即皱眉:“只是……这劳什子道藏,不过是些破书烂纸,抢来作甚?又不能吃,又不能穿,还得派人小心护著,岂不累赘?”
田虎摇头:“此乃那皇帝老儿耗费国力,搜罗天下道书,为其神霄玉清万寿宫装点门面的命根子!它金贵就金贵在是皇帝老儿的脸面!”
乔道清会心一笑:“大王圣明!此物在手,其利有三:其一,召集天下豪杰来投!天下皆知此乃官家心头至宝。我等夺之,便是狠狠扇了那昏君一个耳光!四方豪杰、绿林好汉闻此壮举,谁不仰慕大王威名?大王只待许诺隨意翻看道藏,哪些绿林豪杰必如百川归海,纷纷来投!此乃千金难买的名分!”“其二,奇货可居!將此物牢牢攥在手中,便是捏住了那鸟皇帝的把柄!以此为质,进退有度!”“其三,震慑敌胆!连皇帝老儿的命根子都敢抢、能抢,天下州府守臣闻我大王之名,岂不股慄?日后攻城略地,其守志必先弱三分!”
田虎满意地点头:“乔先生深知我心!馆陶只是第一步,粮草道藏到手,我等绝不可困守孤城!须立刻离开,此后山寨也不能回了,必遭围剿,我等大业展开就在此时!乔先生,依你之见,取何地为基业最佳?”
乔道清手指在舆图上馆陶与大名府之间重重一划:
“馆陶失陷,道藏被劫,他必如热锅蚂蚁。我等夺取馆陶后,大张旗鼓,摆出直扑大名府的架势…孙將军勇猛,可率本部精骑,並四位田將军,多携旗帜、金鼓,做出万人规模,沿永济渠西岸昼夜兼程,直逼大名府城下!不必真箇攻城,只需在城外十里扎下连营,多布疑兵,广挖灶坑,擂鼓吶喊,做出围城强攻之势!那梁中书骤失馆陶巨仓与道藏,已是惊弓之鸟,又见城外大军压境,虚实难辨,岂敢再分禁军出城?他必龟缩城內,死守待援!此乃疑兵之计,锁住大名府四门!”
他手指隨即从大名府移回馆陶县,接著边说边往西北移动:
“而我等主力,在馆陶得手之后,万不可耽搁!胁民运粮,乃是上策!破城之后,立刻打开馆陶仓廩,將易於携带的精粮、细盐、布帛,尽数装车!馆陶乃漕运重镇,城中车马骡驴、青壮劳力甚多。著人持刀枪驱赶,胁其全家老小为质,令其推车牵马,运送粮草輜重及道藏!若有怠慢或意图逃跑者,立杀其亲眷,悬首车辕!此等升斗小民,畏威而不怀德,必不敢反!我等主力则押后护卫,徐徐而行。”
乔道清的手指稳稳点在舆图上西北的成安县:
“大王请看!成安县!恰恰是大名府日常兵力巡防的边缘地带!其城小而坚,乃是大名府西面门户,控扼西入磁州、北上洺州之咽喉要道!此城若在我手,向西便是太行天险之滏口径为太行八陘之一,一旦有变,大军一日便可退入太行,官军望山兴嘆!”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更妙的是,成安守备!贫道探得,其城中仅有百余老弱厢兵,外加些不成器的弓手、衙役。县令是个只会吟风弄月的酸儒,不通兵事。以我精锐,破此小邑,亦如探囊取物!”田虎頷首:“成安?倒是个好去处。只是距离大名府尚不足五日路程,梁中书若是探明情报后,举兵来攻……
乔道清笑道:“大王勿忧。一旦占城,梁中书禁军绝不会动,成安西有洺河、漳水为障,北有沙丘之地,骑兵难行。我军夺城后,可速分兵守滏口,则官军若来,我退可入太行,进可伏击於平原。此非死守之城,乃跳板也一一夺成安,则磁州、洺州门户洞开,河北震动矣!”
“更何况,我等夺了成安一鼓作气,兵锋再指临漳县!临漳古称鄴城,乃河北雄镇,城高池深,且毗邻滏口径乃太行八陘之一,乃连通河北与河东之咽喉!夺临漳,则我军河北、河东连成一片,进可攻退可守!更可依託太行,纵横驰骋!”
田虎霍然起身,目光灼灼,也伸出手指,用力在成安、临漳、以及更西边的太行山区域画了一个大圈:“妙!北倚太行天险,南控河北平原膏腴之地,东慑大名府,西连我河东根基!粮草充足,兵源广进,道藏奇货在手!届时,何愁北方基业不成?乔先生此策,真乃开国之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