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狠狠一脚踹在旁边还在发懵的同僚小腿上。
这一脚如同信號,跪地声此起彼伏,大堂內所有执金卫齐刷刷跪倒一片,头颅深埋,大气不敢出。
“参见太后娘娘……”
一道雍容华贵、仪態万方的身影,在摇曳的灯火映照下,款步踏入。
絳紫色的凤纹宫装,以金线密密织就展翅的凤凰,在烛光下流淌著內敛而尊贵的华彩。
安太后的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保养得宜的肌肤光滑紧致,几乎寻不到岁月刻下的痕跡。
唯有那双嫵媚的杏眼,眼波流转间,沉淀著深潭般的幽邃,仿佛蕴藏著万千心思,旁人难以窥探分毫。
她身后,跟著四名低眉顺眼的宫女和两名垂手躬身的太监,人数不多。
但这阵仗本身已带著深宫特有的压迫感,瞬间让这座充斥著文书卷宗和兵戈铁血气息的衙门显得狭小而侷促。
安太后那双沉静却隱含威仪的目光,缓缓扫过跪伏在地、鸦雀无声的执金卫们。
“都起来吧,楚侯爷在哪里?”
燕小六慌忙起身,依旧不敢抬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回太后,侯爷在內堂查帐,下官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
安太后縴手微抬,一个简洁的手势便止住了燕小六的动作。
她手中提著一个小巧玲瓏、镶嵌螺鈿的红漆食盒,莲步轻移,竟是不等通传,径直朝著內堂方向走去。
身后欲跟隨的宫女太监,被她一个淡淡扫过的眼神无声地钉在了原地,只能垂首恭立在门外。
內堂的门虚掩著,透出一道暖黄的烛光缝隙。
安太后在门前略一停顿,仿佛在整理心绪,隨即轻轻推开了那扇门扉。
门內。
楚奕正眉心微蹙,显然正沉浸在复杂的帐目之中。
门开的轻响让他从沉思中惊醒,他倏然抬头,瞳孔中清晰地掠过一丝讶异。
“臣楚奕,参见太后娘娘。”
“不知太后深夜驾临,有失远迎,实乃臣之疏忽,恳请太后恕罪。”
安太后静静地注视著他行礼的动作,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哀家听闻楚卿在此彻夜查核户部帐目,心中记掛,便过来瞧瞧。”
“户部乃我朝钱粮命脉,国之根本所在,此处若生了蛀虫,动摇的可是整个社稷根基。”
“顺路,给你带了些吃食。”
楚奕的目光隨著那食盒落下,喉结几不可察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迅速收敛起所有复杂的思绪,面上瞬间恢復了惯有的从容与得体,那抹温和的笑意重新浮现在唇边,无懈可击:
“太后圣恩,臣感激涕零。”
“待臣稍后处理完手头紧要处,定当细细品尝。”
安太后却缓缓摇了摇头。
那双沉淀著深意的杏眼直视著楚奕,唇边的笑意未减,声音却带著一种不容分说的坚持,像一根无形的丝线,温柔却坚韧地缠绕上来。
“羹汤点心,凉了便失了风味,也辜负了御厨的心意,还是现在趁热吃了吧。”
她目光扫过食盒,又落回楚奕脸上,语气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
“也不知这些,是否会合楚卿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