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紧绷的肩胛骨缓缓鬆弛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已经查了大半,问题……不小。”
“户部这几年的帐面,乍看平整光滑,滴水不漏,可细究下去,处处皆是窟窿,暗流汹涌,深不见底。”
萧隱若默不作声,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帐簿,隨即操控著身下的檀木轮椅,无声地滑到书案旁边。
她的动作流畅而稳定,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清冷自持。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行行扫过密密麻麻的数字,秀气的眉头渐渐聚拢,越蹙越紧,仿佛遇到了难以解开的死结。
“好一个户部,果真是国家中流砥柱啊!”
楚奕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萧隱若专注审阅的侧脸上。
烛光勾勒出她挺直的鼻樑和紧抿的唇线,那份专注让她清冷的气质更添了几分沉静的力量。
这份沉静,却意外地搅动了他心底的波澜。
刚才安太后那张在宫灯下泛著微醺红晕的脸庞、那些若有似无、带著试探意味的触碰,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暖香……
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就在这心绪翻腾的瞬间,萧隱若毫无预兆地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捕捉到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恍惚,如冰冷的探针刺入他的思绪。
“你在想什么?”
楚奕心头一跳,迅速收敛心神,抬眼迎上她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
他唇角习惯性地弯起一抹弧度,那笑容带著几分刻意的轻鬆,试图融化眼前的冰霜:
“在想指挥使大人认真查帐的样子,真好看。”
萧隱若捏著帐簿页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细微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迅速垂下眼帘,將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其后,重新將注意力投入到手中的帐簿上。
只不过,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耳廓,却悄然晕开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淡淡的緋红……
门口处,侍立良久的白水仙一直低眉顺眼,努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恨不能融入身后的阴影里。
她敏锐地捕捉到室內气氛的微妙变化,屏住呼吸,趁著两位注意力都在帐簿上,悄无声息向后退去。
隨后。
萧隱若终於放下了手中的帐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书案一角。
她的视线落在那只突兀出现的红漆食盒上,正是安太后遣人送来的那只。
“太后还给你送了食盒。”
她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气音的“呵呵”。
这声轻笑轻飘飘的,几乎散在空气里,却如一股无形的寒流,瞬间让楚奕的脊背窜上一阵凉意。
楚奕有些尷尬地咳了一声,清了清喉咙,连忙站起身,快步走过去。
他伸手利落地將食盒盖子扣好,拎起沉甸甸的盒子,略显刻意地把它放到远离书案的角落。
就在他转身准备踱步回来,路过萧隱若轮椅旁边时,眼角的余光才赫然瞥见……
在白水仙方才退出的位置,不知何时竟也悄然放著一个食盒,安静地依偎在萧隱若轮椅的阴影里。
楚奕脚步一顿,將那个食盒拎了起来。
他掀开盒盖,一股温热的、混合著穀物甜香和糕点芬芳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