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从容自若的气度,却是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侯爷。”
她行至厅中,对著主位上的楚奕,姿態优雅地微微欠身。
楚奕面上那一闪而过的意外早已收敛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他惯有的、温和却带著无形距离感的微笑。
他抬手示意:“杨小姐请坐。”
待杨玉嬛在客位上落座后,他才在主位坐下。
深邃的目光在她沉静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调平稳:
“杨小姐这一大早便移步侯府,想必是……有极要紧的事?”
杨玉嬛並未立刻作答。
她微微垂眸,从宽大的云袖中取出几本装帧朴素的薄册,动作从容不迫,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她將册子轻轻放在身侧的茶几上,一只纤纤素手覆於册面,指尖修剪得圆润整齐,在晨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那手按著册子,不急不躁,仿佛只是拂去微尘。
她这才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楚奕。
那双眸子清澈见底,如两泓深秋的潭水,没有寻常权贵子弟的算计与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澄澈的、令人心折的真诚。
“侯爷近来彻查户部帐目,此事震动朝野,议论纷纷。”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说来惭愧,我杨氏门中,確有些不成器的子弟,私下里行事不端,与户部某些官员……有了些不该有的牵扯。”
“此乃杨氏管教无方,家父与我,皆深感无顏。”
“因此今日,我將这些人与户部勾结往来的实证,尽数呈与侯爷。”
她的手从册子上移开,指尖在光滑的册子封面上轻轻一推。
那几本册子便稳稳地、无声地滑过光洁的桌面,停在了楚奕的面前。
“请侯爷务必秉公执法。该抓之人,即刻抓捕;该办之事,依法严办,无需顾忌杨氏一族的顏面。”
楚奕愣了愣,目光低垂,落在那几本静静躺在自己面前的册子上。
那朴素的封面下,不知藏著多少足以掀翻朝堂的隱秘。
他没有立刻去翻动,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杨玉嬛那张精致清冷的的脸上。
他確实未曾料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能在如此风口浪尖上,展现出如此令人心惊的果决。
“大义灭亲”四字,说来不过唇齿轻碰。
但真正要做,尤其对象是杨氏这般根深叶茂、盘根错节的百年望族。
无异於壮士断腕,牵一髮而动全身。
她竟敢亲手將族人的罪证,送到他这位正欲清查户部的对手面前?
这份魄力,这份担当,绝非寻常闺阁女子,甚至许多朝堂大员所能企及。
然而,电光火石间,楚奕也看穿了杨玉嬛此举背后的深意。
聪明,实在是聪明到了极致。
主动將族中的“蛀虫”剜出,固然会惹出一些杨氏內部的麻烦,如剜肉疗疮,却其实根本就没有损伤杨氏的根本元气。
更何况,主动將证据拱手奉上,姿態放得极低,虽一时折损顏面,却换来了他楚奕的信任,堵住了悠悠眾口,更占据了道义的高点。
这一招釜底抽薪、断尾求生,比起任何苍白无力的辩解或低声下气的求情,不知要高明、要有效多少倍。
好一个,杨氏大小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