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隱若甚至懒得將目光完全转向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极其轻蔑地瞥了一眼,仿佛在看一只聒噪的蚊蝇。
“钱粮调度,国之命脉,自有陛下圣心独运,明察秋毫,何时轮到你一个太常丞来置喙?”
她微微侧过头,终於给了他一个完整的、带著刺骨寒意的眼神。
“倒是你,太常丞大人,本职是掌管宗庙礼仪、祭祀乐舞吧?”
“如今放著太常寺的清閒差事不做,倒跑来操心户部的钱粮收支?”
“怎么?是嫌太常寺的冷板凳坐得太舒服了,想换个地方。”
“比如户部,去歷练歷练,也沾沾那钱粮的铜臭气?”
“你!”
太常丞被这毫不留情的讽刺噎得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紫,嘴唇剧烈地哆嗦著。
眼见同伴接连受挫,给事中刘大人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狠狠一咬牙,再次挺身而出,仿佛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因为强撑而显得有些嘶哑:
“萧指挥使!你莫要顾左右而言他,转移话题!”
“楚奕查帐,查了这些日子,闹得满城风雨,人心不安,他可曾查出什么实质性的名堂来了?”
“若是查不出,便是无事生非,搅乱朝廷法度,动摇社稷根基!这难道不是大罪?!”
“查不出?”
萧隱若终於彻底转过头,正眼看向这位屡次跳出来的给事中。
那双一直盛满冰霜与讥誚的凤眸,此刻骤然变得幽深无比,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著毫不掩饰的锐利。
“刘大人,你这么著急忙慌地想知道结果,甚至不惜以『动摇社稷』这等大帽子来压人。”
“难道,你是怕真的查出点什么『名堂』来吗?”
“你!”
刘大人如被毒蝎蛰中,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眼中瞬间充满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胡说八道!萧指挥使,你休在这里胡言乱语,肆意詆毁本官!”
“再者……”
萧隱若清冽的声音如冰棱撞击,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对方试图辩解的话语。
她端坐於轮椅之上,背脊挺得笔直,那双洞察秋毫的眼眸锐利如鹰隼,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著雷霆万钧的质问。
“户部的帐目,积年累月,本就不清不楚,如一团纠缠多年的乱麻,早已盘根错节!”
“楚奕这才查了几日,堪堪触及皮毛,你们便急成这样,一个个跳將出来,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她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个被她视线触及的官员,都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不自觉避开那迫人的锋芒。
“本官倒想问一句,你们到底在怕什么?是怕他查出那堆积如山的亏空?怕他查出那见不得光的贪墨?”
“还是怕他查出某些人,借著那点可怜的职务之便,將朝廷的钱粮,將百姓的血汗,中饱私囊,餵饱了自己的私囊?!”
“轰!”
此言一出。
仿佛在滚油中泼入冷水。
殿中气氛骤然绷紧至极限,落针可闻。
刚才那几个还梗著脖子、脸红脖子粗、唾沫横飞弹劾楚奕的官员,此刻面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青白交错。
苏明盛依旧低眉顺眼地站在前列,姿態从容,仿佛置身事外。
只是那宽大朝服袖口之下,紧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已然根根暴起,泄露了他內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
陈炳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他冷眼旁观著这一切,心中冷笑连连。
跳樑小丑,不知死活!
在萧隱若这尊煞神面前如此蹦躂,与自掘坟墓何异?
御座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