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文柏僵立在原地,仿佛一尊瞬间失去生气的石雕。
他挣扎了半晌,终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声音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侯、侯爷,这孩子年轻气盛,不懂事,衝撞了你。”
“求你大人大量,高抬贵手,饶了他吧……”
楚奕没有回话。
一直静静侍立在楚奕身侧的沈熙凤,此刻微微抬眸。
那双总是含著精明笑意的美目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嘆息。
“奉孝,今日之事,薛公子年少莽撞,確有过失,但眼下教训也著实受得够重了。”
“再者,往后商会的大批货物,终究还是要借道河东,不若就当卖薛氏一族一个薄面,给他们留个人情?”
楚奕终於有了反应。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沈熙凤的脸上,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看不出情绪。
沈熙凤坦然迎上他的视线。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清晰地传递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恳求,几分为他著想的体贴,还有属於商人的那份冷静的权衡。
她並非妇人之仁,她深知何时该进,何时该退,何时该收网。
楚奕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过一瞬,便对著汤鹤安吩咐了一声。
“小汤,住手。”
汤鹤安正打得兴起,砂钵大的拳头沾著血沫,眼看就要再次落下。
等他听到这命令,那蓄满力道的拳头猛地悬停在半空,这才悻悻然地收回拳头。
接著,他像丟一袋骯脏的垃圾般,手臂一甩,將手里那团软绵绵、血糊糊的人形狠狠摜在地上。
“呸!什么腌臢玩意儿!也配在你汤爷爷面前叫唤!”
薛朗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因为剧痛和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不受控制地哆嗦著。
他眼中曾经所有的张狂、傲慢和愤怒都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无边无际、深入骨髓的恐惧,瞳孔涣散,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薛文柏见状,佝僂著腰,用尽力气將瘫软的薛朗从地上半拽半扶起来。
他將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种恨不能將其生吞活剥的切齿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孽障!还不快给侯爷磕头认错!求侯爷开恩!快啊!”
薛朗被叔父掐得生疼,这痛楚似乎稍稍唤醒了他一丝神智。
他在薛文柏的支撑下,摇摇晃晃地蹭到楚奕面前,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肿胀的嘴唇哆嗦著,声音嘶哑破碎,带著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侯、侯爷,对不起,小人有眼无珠,不识泰山,衝撞了您。”
“今天打砸的所有东西,小人愿加倍。十倍赔偿,求、求侯爷开恩,饶了小人这条狗命吧……”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混合著血污,糊满了那张可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