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涌转过头,看了看王霖,又看了看高台上满脸为难的萧寧。
他的眼神里满是复杂的神色。
“还能怎么看?只能答应啊。”
范涌的声音带著一丝苦涩,“不答应,又能怎么办呢?”
“苏州去年才刚刚恢復生產,很多百姓的家里,才刚刚存上一点余粮。”
范涌缓缓说道,“要是真的打起仗来,朝廷肯定要加征赋税,还要拉壮丁。
到时候,苏州好不容易恢復的一点元气,就又毁了。
百姓们,又要过上流离失所的日子了。”
“我从苏州来的时候,百姓们都夹道相送,让我一定要替他们谢谢陛下。”
范涌的眼睛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他们说,是陛下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
可现在,陛下却要为了保护他们,背负这丧权辱国的骂名。”
王霖的心里也一阵发酸。
他想起了三年前,萧寧刚刚登基的时候。
那时候的大尧,內忧外患,风雨飘摇。
是萧寧,一步一步,平定了五王之乱,稳住了朝堂。
是萧寧,推行新政,打击贪腐,让百姓们能吃饱饭。
是萧寧,在北境大破二十万铁骑,让大尧再也不用受异族的欺凌。
这三年来,萧寧创造了太多的奇蹟。
每一次,当所有人都觉得大尧要完了的时候,萧寧总能力挽狂澜,带领大尧走出困境。
所以,这一次,王霖的心里,还抱著最后一丝希望。
“范知州,你说,陛下会不会还有后手?”
王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期待,“以前那么多艰难的时刻,陛下都挺过来了。
这一次,说不定陛下也早就有准备了呢?”
范涌愣了一下,隨即眼神里也闪过一丝光亮。
“是啊,陛下从来都不会打无准备的仗。”
范涌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希冀,“北境之战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输定了。
可陛下却用一场大胜,打了所有人的脸。
说不定,这次陛下也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坐在不远处的兵部职方司郎中周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我也觉得,陛下肯定有后手。
你们想想,陛下是什么样的人?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些蛮夷欺负到大尧的头上?”
周凯是兵部的官员,对军队的情况比较了解。
“咱们的兵马,虽然在北境一战有所损伤,但底蕴还在。”
真要是打起来,我们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还有连弩和火药,我们已经批量生產了不少。”
周凯的眼神里带著一丝骄傲,“上次大疆和月石国之战,大疆只用了一千把连弩,就大破了二十万铁骑。
现在我们有上万把连弩,还有无数的火药包。
真要是打起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王霖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啊,我怎么把这些忘了。”
王霖兴奋地说道,“陛下那么英明,肯定早就想到了这一切。
说不定,他是故意示弱,引诱这些蛮夷露出真面目,然后一网打尽。”
“没错,肯定是这样。”
范涌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陛下深谋远虑,肯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希望。
他们再次抬起头,望向高台上的萧寧。
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期待著萧寧能像以前一样,再次创造奇蹟。
可就在这时,他们看到萧寧缓缓地低下了头。
他的肩膀,似乎微微垮了一下。
原本挺拔的身姿,此刻看起来竟有些佝僂。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为难之色,也更浓了。
萧寧的手指,紧紧地攥著龙椅的扶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甚至微微颤抖著。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紧紧的直线,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眼神里的挣扎和痛苦,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看到这一幕,王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眼里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范涌的身体,也微微晃了一下,脸上的希冀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凯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他们原本以为,萧寧的为难是装出来的。
他们原本以为,萧寧早就有了万全的准备。
可现在,看到萧寧这副疲惫、无奈、痛苦的样子。
他们才明白,这次,萧寧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怎么会这样……”
王霖喃喃自语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陛下怎么会……怎么会真的没有办法……”
李默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拍了拍王霖的肩膀。
“接受现实吧,王郎中。”
李默的声音里满是苦涩,“陛下也是人,不是神。
他也有没办法的时候。”
“十几个国家联合起来,还有横川国、古祁国在旁边虎视眈眈。”
李默接著说道,“世家又在背后拖后腿,处处掣肘。
陛下就算是再英明,再神武,也双拳难敌四手啊。”
“是啊,这次的局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
范涌也嘆了口气,说道,“以前的敌人,要么是內部的叛乱,要么是单一的外敌。
可这次,是內忧外患一起爆发。
世家和外邦勾结,想要联手推翻陛下。
陛下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很难应付啊。”
周凯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红了,脸上满是不甘和愤怒。
“难道就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周凯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些蛮夷,骑在我们大尧的头上拉屎吗?”
“我们的將士,在北境用鲜血和生命,换来了大尧的尊严。”
周凯的声音哽咽了,“现在,却要把我们辛辛苦苦得来的一切,白白送给他们。
连弩图纸,火药配方,西境盐池,还有那些新作物的种子。
这些都是陛下和无数將士、百姓,用血汗换来的啊!”
周围的官员们,听到周凯的话,都纷纷低下了头。
一个个脸上满是憋屈和不甘,有的人甚至偷偷地抹起了眼泪。
他们都是大尧的官员,都深爱著这个国家。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大尧在萧寧的带领下,一点点变好,一点点强盛起来。
可现在,却要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切,被那些蛮夷夺走。
这种感觉,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一个年轻的御史,咬著牙说道,牙齿都快要咬碎了,“这些蛮夷,吃我们的,喝我们的,拿我们的,最后还要反过来威胁我们。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御史,嘆了口气说道,“形势比人强啊。
现在的大尧,真的经不起一场战爭了。
要是真的打起来,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陛下也是为了百姓啊。”
老御史的声音里满是心疼,“陛下寧愿自己背负骂名,也不愿意让百姓再陷入战乱之中。
这份胸襟,这份担当,古往今来,又有几个皇帝能做到?”
“话虽如此,可我心里还是难受啊。”
年轻的御史红著眼睛说道,“我们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现在又要跪下去。
这一跪,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再站起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都明白,年轻御史说的是实话。
这次妥协,不仅仅是损失一些种子、图纸和盐池那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大尧的尊严,会被彻底踩在脚下。
周边的小国,会更加看不起大尧,更加得寸进尺。
以后,大尧想要再恢復天朝上国的地位,就难上加难了。
王霖抬起头,再次望向高台上的萧寧。
萧寧依旧低著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看到他明黄色的龙袍,在风中微微飘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