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眼前这个看起来平淡无奇的墨袍人,究竟有多么恐怖。
李靖泽却只是静静看著顾命,那平静的面容下,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是唏嘘?是释然?还是某种如释重负?
他终於开口,声音嘶哑,带著岁月磨礪后的低沉。
“圣师到访,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惶恐茫然的族人,又落回顾命脸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戒备。
“只是,我三族自当年一役后,便遵始祖遗命,蛰伏此界,从不踏足诸天半步,更未曾违背与圣师,与那位的契约。”
“圣师今日前来……”
他的眼神,微微变冷。
“莫非是打算赶尽杀绝?”
此言一出,三族仅存的几位强者同时心中一紧,灵力悄然运转。
虽然明知不敌,但若圣师真要动手,他们也只能拼死一战。
顾命看著李靖泽,看著这位曾经叱吒风云,与独孤薪顾玄冰他们大帝爭锋的死魔至尊。
如今却如同一个看透世事的老者,眼中只有疲惫与守护最后族人的决绝。
他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摇头。
“寻个安静的地方,谈谈。”
……
沉眠之殿,最深处。
一方简陋的石桌,两盏以秘境中最后一点灵泉煮成的粗茶。
茶汤寡淡,却已是李靖泽能拿出的最高规格待客之物。
顾命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落在那斑驳的殿壁上。
殿壁以粗糙的石块垒成,上面刻著模糊的古老符文,依稀可辨是三族古老留下的最后印记。
“五十万载。”
顾命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岁月沉淀下的感慨。
“当年叱吒风云的死魔,血魂,鬼鹤三族,亿万族人,横扫诸天,天庭棋子……”
他目光看向李靖泽。
“如今,只剩下这区区万人,蜷缩在这灵气將竭的弹丸之地。”
李靖泽沉默。
他的手握著茶盏,指节微微泛白。
“当年守月墮入黑暗,你们始祖以性命为代价,换取你们最后一丝生机。”
顾命继续道。
“条件是……永世不得踏入诸天。”
“你们做到了。”
“但代价是,困守此界,坐等灭亡。”
他放下茶盏,目光直视李靖泽。
“此界灵气,最多再撑万载,届时,无需外敌,你们三族將彻底化为歷史尘埃。”
李靖泽抬起头,那双疲惫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曾经的他,心高气傲,只为自己而活,为战而生。
如今的他,困在此地,坐等死亡,满腔悲哀。
“圣师想说甚?”
李靖泽声音嘶哑。
“莫非是来给我三族指一条活路?”
顾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
“你如今寿元,还剩多少?”
李靖泽一怔,隨即苦笑。
“哪怕继续沉睡,亦不足三千年。”
“以你资质,困守於此五十万载,心境早已脱胎换骨。”
顾命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
“若回归诸天,得天地灵气滋养,以你如今心境,必然可再踏出一步,延长寿元。”
李靖泽瞳孔微缩。
突破至至尊极限……那是他年轻时梦寐以求,后来被岁月磨平后早已不敢奢望的境界。
但他很快压下心头的悸动,目光变冷。
“代价呢?”
顾命看著他,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坦诚,只有算计。
“投靠诡异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