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打断他:“但风险再大,也要做。美洲的土豆、玉米、银矿,朕要;那片土地,朕更要。此事不急在一时,三年准备,五年启航,十年初见成效。一步一步来。”
茹瑺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三件事说完,殿內安静了片刻。
隨即,议论声渐渐响起。
有人惊嘆於新皇帝的雄心,有人盘算著这三年规划需要多少银子,也有人悄悄交换著眼神,这位新君,比他父亲,更有衝劲。
朱標没有制止这些议论,只是静静站著,等声音渐渐平息。
“这三件事,是朕定下的国策。”他缓缓道:“三年之后,朕要验收。做成的,重赏;做不成的,问责。诸位爱卿,心里有数。”
这话说得平静,但分量不轻。
百官齐齐躬身:“臣等谨遵圣命!”
朱標点了点头,走回御座前,却没有坐下。
他侧身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朱元璋。
老朱负手站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那几道皱纹,似乎又舒展了些。
“父皇!”朱標道:“儿臣的这些想法,您可有什么要嘱咐的?”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即逝,但殿內眼尖的人都看见了。
“咱没什么可嘱咐的。”
老朱摆摆手:“你想得挺好,比咱年轻时候想得周全。放手去做,出了岔子,咱还活著,能给你兜著。”
这话说得隨意,但听在百官耳中,分量却重得很。
这是老皇帝对新皇帝的表態,我支持你,我还在,你別怕。
朱標深深一揖,直起身时,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但他很快压住情绪,转向殿內:“接下来,说几件细事。”
他回到御座前,却没有坐下,只是扶著扶手,继续道:
“第一件,消防系统已在京城见效,工部要儘快总结经验,形成规制,明年起在各府城推广。”
“第二件,供水系统,洛凡已擬了章程,先在京城试点。此事关係民生,工部全力配合。”
“第三件,新作物推广,户部要盯紧。土豆试种成功后,立刻扩繁,爭取三年內铺遍北方旱地。”
“第四件,草原新附诸部,兵部要加快编户齐民,礼部要选派人手,去教他们识字、种地。五年之后,朕要看到草原上也有读书人。”
一条一条,清晰具体。
百官一一领命。
等到这些细节说完,朱標终於停顿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李茂和蓝春身上。
“李茂,蓝春,上前听封。”
两人浑身一震,连忙出列,跪伏於地。
內侍展开早已擬好的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李茂、蓝春率船队远航万里,环球一周,证实地圆之说,发现新大陆,带回新作物,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兹封李茂为镇海伯,赐金五百两,绸缎百匹;封蓝春为定海伯,赐金五百两,绸缎百匹。其麾下四百二十三名勇士,各按功绩升赏,由兵部、户部议定施行。钦此!”
李茂和蓝春跪在地上,听著那一个个字砸进耳朵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镇海伯。
定海伯。
伯爵!
蓝春想起当年李景隆的平阳子爵位,那是他之前亲自去主持成都府的灾情后获得的,如今,自己两个也封爵了,而且,比他还高一个档次了!
旁边李善长更是激动,虽然他是韩国公,但孙子自己赚的爵位,意义是不同的!
蓝春把额头深深抵在地上,声音发颤:“臣,谢主隆恩!”
李茂的声音同样颤抖:“臣,谢主隆恩!”
朱標看著他们,目光温和:“起来吧。往后,还有更远的路要走,更大的功劳等著你们去立。朕等著。”
两人站起身,退到一旁,脸上压不住的喜色。
周围的文武百官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二十多岁的伯爵,放眼大明,也是凤毛麟角。
但没有人觉得不服。那环球航行的功劳,是拿命换来的。
那一脸的风霜、满身的沧桑,谁看了都得服气。
朱標又看向殿內:“远洋舰队的其他將士,由兵部按功升赏。阵亡的,厚加抚恤;伤残的,妥善安置。一个都不能落下。”
兵部尚书出列领旨。
至此,今日的朝会,已近尾声。
朱標重新坐回御座,深吸一口气。
“诸位爱卿。”
百官躬身。
“今日朕初登大宝,所言所行,或有疏漏。往后时日还长,咱们君臣同心,把这江山治理好,把这百姓安顿好,让大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越来越好。”
殿內静了一瞬,隨即响起整齐的回应:
“臣等谨遵圣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呼万岁之后,朝会正式结束。
百官鱼贯退出奉天殿。
阳光从殿外照进来,落在汉白玉的丹墀上,落在御道两旁的铜鹤上,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李茂和蓝春並肩走出大殿,脚步都有些发飘。
“定海伯。”蓝春忽然低声说:“这个名號,我喜欢。”
李茂笑了笑:“镇海伯,也不错。”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咧嘴笑了。
身后,李景隆追上来,一把揽住两人的肩膀:“行啊你们!一个镇海,一个定海,比我的平阳子威风多了!”
蓝春得意地一扬下巴:“那是!咱们可是绕地球一圈的人。”
李景隆也不恼,只是笑著摇头:“得,往后我可得好好巴结你们俩,说不定下次出海,能带上我。”
徐增寿也从旁边冒出来:“带上我带上我!我早就想出去看看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
远处,洛凡站在殿外台阶上,看著这几个年轻人打闹,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朱標已经从殿內走出,身边只跟著几个內侍。
“洛凡。”朱標走近,轻声道:“陪朕走走吧。”
洛凡点头,跟在他身侧。
两人沿著御道缓缓前行,身后的人识趣地隔开一段距离。
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朱標忽然开口:“洛凡,你说,朕今天做的这些,父皇满意吗?”
洛凡想了想:“陛下,臣觉得,太上皇不只是满意,是欣慰。”
“欣慰?”
“对。他看见的,不是一个战战兢兢接过江山的儿子,而是一个心里有想法、手里有章法的新君。那三年规划,那一条条细事,都是您自己想出来的。他没插手,您自己做得挺好。”
朱標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
“其实朕心里还是慌的。”他说:“只是今天在殿上,不能表现出来。”
“臣知道。”洛凡道:“但臣也说了,会慌的皇帝,才是好皇帝。”
朱標看了他一眼,笑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前方,奉天门巍峨耸立,门外是宽阔的天街,再远处,是南京城的千家万户。
朱標忽然停下脚步,望著那个方向。
“三年。”他说:“朕要用三年,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好。”
洛凡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风吹过,御道两旁的槐树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隱隱约约,像是有人在喊“消防队救火嘍”。
朱標听见了,嘴角弯了弯。
“走吧,”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转身,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洛凡跟上去。
从今往后,这大明的时代,便是属於朱標的时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