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金陵,天高云淡。
皇宫东暖阁外的梧桐树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叶子打著旋儿落下来,被秋风卷到廊檐下。
阳光透过窗欞洒进阁內,照在青砖地面上,暖洋洋的。
洛凡坐在朱標下首的绣墩上,手里捧著一杯热茶,茶是今年新贡的雨花茶,香气清幽。
朱標则靠在椅背上,手里拿著一份奏报,眉头舒展,看样子心情不错。
“殿下,秋收的数字都匯总上来了?”洛凡喝了一口茶,隨口问道。
朱標放下奏报,点了点头:“嗯,各地的基本上都到了。朕方才看的这份是湖广的,今年又是丰年,稻穀產量比去年还多了一成。”
“湖广熟,天下足嘛。”洛凡笑道:“那边水土好,只要不闹灾,丰收是常事。”
“可不止湖广。”
朱標站起身,走到墙边掛著的舆图前,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江西、浙江、南直隶,今年都是大丰收。就连往年收成一般的河南、山东,今年的情况也比去年好得多。”
洛凡端著茶盏跟了过去:“红薯和玉米的推广起作用了吧?”
“正是。”
朱標转过身来,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喜色:“朕让人仔细核算过,今年推广红薯种植的州县,粮食总產量比去年普遍增加了三到五成。有些地方种得多,產量直接翻倍。”
“三到五成……”
洛凡念叨著这个数字,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那百姓家里的存粮可就多了。”
“何止是多了。”
朱標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里带著感慨:“往年秋收后,百姓交了粮税,再留够口粮,剩下的也就勉强换点盐巴布匹。要是遇到荒年,连口粮都不够。今年不一样了,红薯这东西產量高,一亩能收五六千斤,税又不重,百姓手里剩下的粮食多得很。”
洛凡点点头,放下茶盏:“这就是咱们当初定下的路子,减粮税,推高產作物,让百姓手里有余粮,兜里有余钱。”
“说起来,关於粮税的问题,朕想听听你的看法。”朱標看著洛凡,目光认真:“今年粮税削减后,国库收上来的粮食確实比往年少了两成左右。虽然户部那边核算过,说现有的存粮足够支应,但朝中有些大臣还是担心,怕万一遇到大的灾荒,储备不够用。”
洛凡微微皱眉,想了想才开口:“殿下,臣想问一句,今年虽然粮税收得少了,但另外两项税收的情况如何?”
“你是说商税和关税?”
“对。”
朱標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朕就知道你要问这个。户部的帐目上写得清楚,今年商税收了六千二百万两,关税一千八百万两,都比去年增长了不少。光是这两项,就顶得上去年朝廷全部税收的两倍还多。”
“那就对了。”
洛凡摊开手:“殿下您想,粮税虽然少了,但商税和关税在增长。这说明什么?说明朝廷的財源在转型,不再只盯著老百姓地里那点粮食。百姓手里有余粮,拿去卖了换钱,然后买东西消费,商业就活了,商税自然就上来了。这是个良性循环。”
“良性循环……”
朱標念叨著这四个字,点了点头:“你这个说法很贴切。朕也是这么想的,但有些大臣看不透这一层,总觉得粮税收少了心里不踏实。”
“这很正常。”
洛凡笑道:“几千年来,朝廷的財源主要就是田赋,大家脑子里根深蒂固的观念。现在突然说田赋要减,减到最后还要全免,换谁都得琢磨琢磨,这靠谱吗?”
“那你觉得靠谱吗?”
“臣觉得不但靠谱,而且是必然。”
洛凡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殿下,咱们来算一笔帐。一亩地种稻穀,就算风调雨顺,產量也就是五六百斤。就算十抽一,也就收五六十斤。而一亩地种红薯,產量五六千斤,就算种二十亩,那是多少?”
“十几万斤。”
“对。粮食多了,百姓就能养猪养鸡酿酒,这些都能產生税收。而且粮食多了粮价就低,粮价低了工钱就可以適当压低,製造业成本就降下来了,產品就有竞爭力。一环扣一环,整个国家的经济就活起来了。”
朱標听得仔细,不时点头:“你说的这些,朕都明白。但要让朝中那些老臣也明白,还得花些功夫。”
“不急。”
洛凡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等再过两年,商税翻一番,粮税占比降到一成以下,大家就都看明白了。”
朱標笑了笑,转而问道:“对了,朕还听说一件事。不少地方的百姓因为粮食多了,开始酿酒卖,这事儿你怎么看?”
“好事啊。”
洛凡毫不犹豫地说:“粮食多了不酿酒做什么?酿酒能增值,同样的粮食,酿成酒卖出去,价钱能翻好几倍。百姓赚了钱,朝廷收了税,这是双贏。”
“朕也是这么想的。”
朱標说:“但有御史奏报,说酿酒耗费粮食太多,怕影响粮价。朕让人查了一下,发现酿酒的虽然多了,但粮价不但没涨,反而比去年还跌了一成。这就说明,粮食確实是多了,多到酿酒都不影响供需。”
“所以啊,与其让粮食烂在仓库里发霉,不如让百姓拿去酿酒、养猪、做各种吃食。”
洛凡说:“对了,臣还听新闻署的人说,有些地方开始用红薯酿烧酒了,说是味道还不错。”
朱標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来:“红薯酿烧酒?这倒是个新鲜事。”